第六十七章
赛可蹲在台阶顶端的阴影中,透过手持摄像机的取景器,将远处港口台阶上那群人的一举一动都框在了镜头中央。
他调整焦距的动作熟练而准确,手指自动找到了那个能够将画面放大到最清晰同时又保持稳定的旋钮位置,不需要经过大脑的额外指令。
取景器中的画面在焦距调整后变得更加锐利起来。
赛可能清楚地看到那个被霉菌感染的高大男人的侧脸,对方低头检查自己手背时微微蹙起的眉头,还有他旁边那个年轻人脸上压抑不住的惊慌表情。
赛可眨眨眼,把那人的脸正正好好拍到了摄像机里。
镜头接着在那些面孔之间缓慢地移动着,像一只正在巡视自己领地的动物,将每一个人的表情和姿态都收录进摄像机的存储卡中。
他尤其关注染上霉菌的大高个。那个人的右手手背上已经出现了一大片青绿色的霉菌斑,正在以肉眼可见的度向手腕方向扩散。
按照正常的展,这种未知感染带来的心理压力应该足以让一个人失去冷静判断的能力,至少会产生一定程度的慌乱。
但那个男人没有。
他低头检查自己那片霉菌蔓延的手背时的表情,像是一个研究员在显微镜下观察一种意料之中的培养结果。
赛可不太理解这种反应,但他知道乔可拉特或许会感兴趣,于是他将镜头在里苏特的脸上也多停留了两秒,让那张镇静的面孔被清晰地记录下来。
然后他的肩膀被人从身后按住了。
乔可拉特的掌心不轻不重地覆在赛可的肩头,手指点了点赛可,赛可没有回头,出了一声含混的拖长音“嗯——”,同时用肩膀向上顶顶,蹭了一下乔可拉特的手掌,示意他自己正在看,一切都在掌握中。
他原本也没想让今晚的埋伏变得低调,乔可拉特甚至可以做到游刃有余,整个过程对他来说仿佛真的只是散步途中接了一个无关紧要的电话,而不是在组织一场针对一整支武装小队的伏击。
他偏过头微微弯腰,凑近赛可手中那台摄像机的小屏幕,屏幕上正在实时显示着港口那边的一举一动。
乔可拉特的目光在画面中缓缓移动着。
他看到那几个人都保持着各自的站位,没有人跳回船上,没有人做出任何大幅度的移动。里苏特用自己那只尚未被霉菌覆盖的左手甚至还紧紧地攥住了纳兰迦的手腕,用最直接的物理接触将那个看起来容易被恐慌击垮的年轻人牢牢按在了原地。
乔可拉特的眉毛轻轻动了一下。
嘴角的弧度有了一个微小的变化,这种结果并没有让乔可拉特感到满意,他又意外又有了新现。
原本在他的预期中,在这样的大面积死亡和不明感染面前,这群人中至少会有一部分人判断“岸上不安全”然后跳回船上去试图逃离,而那些人一旦转移到更低的地方,在下落中沾染到的霉菌便会迅在他们身上铺开,让感染范围在短时间内成倍扩大。
但他预想中如同多米诺骨牌般连锁倒下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按道理来说,参谋在情报中已经反复提过对方队伍里有好几个脾性不太稳定的成员,只要稍微一吓唬就会到处乱窜……但此刻在取景器中看到的画面,却是那些原本应该最容易慌乱的人被他们的队长或是同伴按住了,用身体语言压制住了他们的冲动。
那五个在外面的人没有乱跑,也没有做出任何出原地范围的多余动作,感觉是在第一时间就达成了某种共识——在弄清楚攻击原理之前,不要移动分毫。
“赛可,你有看到吗?”乔可拉特的目光停留在取景器的画面上,呢喃开口,“他们现得好快啊。这么快就察觉到了[青春岁月]的习性,然后采取了行动,不让任何人移动,不让任何人触放大感染的条件……”
他在说出[青春岁月]这四个字的音节时,语气里有种类似于在谈论一位老朋友的诡异亲昵感。
替身这种东西在乔可拉特的眼里早就不是自己的替身能力或是同伴什么的。
工具?
玩意?
宠物?
随乔可拉特怎么想了,但就赛可而已,如果乔可拉特承认[青春岁月]是宠物的话或许还要吃很久的醋、需要五颗方糖才可以哄好的程度。
“这虽然不是什么好的兆头,但那又能怎么样呢?”乔可拉特的嘴角向一侧扯了一下,牵动出一个带着明显愉悦的弧度。
替身能力是一个人无意识中表现出来的才能,而他的才能决定了这场游戏接下来的走向……
只要有人从当前位置向更低处移动,哪怕只是下一个台阶、跳回船上、踩到码头边缘的水线以下,他们身上的那些霉菌就会以几何级数的度开始生长蔓延。
[青春岁月]的覆盖范围在理论上是可以无限扩大的。像真菌从死去昆虫的尸体中不断滋生一样,通过尸体的不断积累来扩大射程范围,再让更多的尸体产生、让射程进一步扩大,如此循环往复。
只要给予足够多的尸体和足够符合滋生的契机,这种扩散是没有上限的。
一个渔村远远不够,他完全可以从这里开始,一路扩展到城镇、城市、整个罗马,让所有活着的东西都被霉菌覆盖,让所有能动的东西都成为传播的载体。
这个愿景光是想象一下就已经足够让人他心潮澎湃、颅内高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