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最后几块被放置上去,整个拼图的全貌,终于在众人眼前,以无比残酷的方式逐渐完整地呈现出来。
霍尔马吉欧拿着最后一块的手僵在了半空,他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嘴唇哆嗦了一下,才挤出几个字:“不是吧……这家伙是……”
贝西从指缝里偷看了一眼,立刻又出一声短促的抽气,猛地转开头,胃里翻江倒海:“我……我不想再看下去了!呕——”
“你给我闭嘴!贝西!”普罗修特厉声呵斥,但他的声音也带着一丝颤抖。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地上那拼凑出来的、扭曲的“东西”,灰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震惊和滔天的怒火。
梅洛尼缓缓蹲下身,空洞的眼睛此刻却聚焦到了极致,他伸出手指,虚虚地沿着拼图的轮廓勾勒,声音轻得如同梦呓,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确认:“这家伙是……”
不需要他说完。
地上那由暗绿色“切片”并排拼合而成的,是一具完整的人体轮廓。
一个被以某种难以想象的方式,从头到脚、从前到后,切割成了三十六片厚度均匀的薄片,然后每一片都被单独处理、固定、封装起来的人体标本。
拼凑出来的面部,尽管因切割和固定而扭曲变形,但眉眼的轮廓、头的形状……依稀能辨认出索尔贝那张眼熟的脸。
此刻,这张脸凝固在极致的痛苦和恐惧之中,嘴巴大张,仿佛在无声地惨叫。
而身体的其他部分,四肢、躯干……所有的细节,包括那抹亮绿色的脚趾甲,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一个事实。
索尔贝。
这是被做成了福尔马林浸制标本的“切片”索尔贝。
他是被活生生地、用某种极其锐利精准的刀具,从脚尖开始,一片一片地切割下来的。
这是一种越了寻常虐杀的、带有强烈仪式感和展示欲的、极其残酷和专业的处刑方式。
客厅里死一般寂静。只有粗重压抑的呼吸声,和贝西极力压抑的、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而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和恐怖的视觉冲击中,另一个更加冰冷、更加令人绝望的推论,如同毒蛇般,悄无声息地钻进了每个人的脑海。
伊鲁索第一个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干涩,语气中有着就连自己也难以置信的惊骇:“索……索尔贝他……是当着杰拉德的面……被这样一片一片切块的吧……”
他想起了霍尔马吉欧复述出来的杰拉德死时的现场。
被捆绑、堵嘴、脸对着溅满血的案台、死不瞑目、满是恐惧和绝望。
霍尔马吉欧接过话头,他的声音有些飘:“然后……杰拉德他,眼睁睁看着……看着索尔贝被这样……饱受了恐惧和绝望的双重打击……”
他顿了顿,想象着那个画面——被缚的杰拉德,无法动弹,无法声,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伴侣,在眼前遭受世上最残酷的极刑,一片片变成眼前这些冰冷的“切片”……
“所以……”霍尔马吉欧的声音低了下去,语调麻木,“他才会……把堵口布吞了下去。自己选择了窒息而亡。”
比起目睹那地狱般的景象,窒息而死,或许是杰拉德在那种绝境下唯一能为自己争取的、微不足道的“解脱”了。
真相,以最血腥、最残忍的方式,赤裸裸地摊开在他们面前。
索尔贝被切片制成标本,杰拉德目睹一切后吞布自尽。
这不是简单的灭口,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针对他们两人这种“追查者”的、极尽侮辱与恐吓之能事的残酷处刑,并且,凶手还“贴心”地将这恐怖的“佳作”,分批次寄给了他们剩下的所有人。
……
圣基亚拉教堂的墓园一角,新添了两座并排的、没有铭刻姓氏的简陋墓碑。
棺椁早已入土,没有鲜花,没有悼词,只有七个沉默得如同石像的人站在风里,目视着最后一锹土落下,掩盖了那承载着恐怖与绝望的木质容器。
葬礼简陋到近乎仓促。
到场者只有暗杀小队剩余的七人。
他们不信这个,所以也没有找神父主持像样的仪式,只是按照最基本的流程,将经过简单整理、但再也无法恢复原貌的杰拉德,以及那36片被重新组合、放入特制棺椁中的索尔贝“切片”,埋入了这片不属于他们的土地。
风卷起墓园干燥的尘土,也似乎带走了最后一丝属于索尔贝和杰拉德的气息,只留下了留下了地底冰冷的尸骸,和站在地面上、心中翻涌着冰冷怒焰与彻骨寒意的七个人。
仪式结束,成员们陆陆续续转身,朝着墓园外走去,脚步沉重。
没有人交谈,甚至连眼神交流都很少。
每个人都清楚,这不是意外、不是仇杀,这是一次来自顶端、来自那位从未露面的“boss”的、清晰无比的下马威。
索尔贝和杰拉德私下追查老板真面目的行为触碰了绝对的禁区,这就是代价。
血淋淋的、极具侮辱性和威慑力的代价。
记住这份恐惧,然后,忘记这两个人,继续做那把听话的刀——这是无声的命令。
里苏特没有立刻离开。
他独自坐在教堂内最前排的长椅上,背对着空荡荡的祭坛,血红的眼眸低垂,望着磨损的石板地面。
晨间的阳光透过彩绘玻璃,在他身上投下斑驳而冰冷的光影。
他的坐姿依旧挺直,却仿佛承担着千钧重量。
“各位,”里苏特的声音在空旷的教堂里响起,“从今天起,把索尔贝和杰拉德的事,都忘了吧。”
这句话像是一道冰冷的闸门,轰然落下。
没有安慰,没有缅怀。
这只是命令,是生存的必要。
忘记他们的存在,忘记他们的死状,忘记那份兔死狐悲的寒意,才能继续在这条黑暗的道路上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