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打断了他,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执拗:
“可是我今天就想要你们在家。”
整晚所有的焦虑、所有的压力,在这一句话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今天的家”,所对应的就是“明天的听证会”。这个简单直接的等式,瞬间引爆了餐桌上积压已久的情绪。
空气仿佛被抽空,压得人喘不过气。顾承宇还想说什么,林暖只是死死地盯着儿子,嘴唇翕动了一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剑拔弩张。
最终,还是林暖先打破了这紧绷到即将爆的沉默。她没有选择任何一方,也没有去说教。
她只是默默地站起身,一言不地将孩子面前几乎没动过的碗端了起来,转身走向厨房。
厨房里传来水龙头的流水声和碗碟轻微的碰撞声。
过了一会儿,她走出来,脸色苍白,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吃不下,就先放着吧。”
那一晚,没有人再提听证会的事,但整个家,却像是被冰封了一样。
孩子默默地回了自己的房间,轻轻带上了门。林暖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在客厅里坐了很久,直到深夜,才悄无声息地站起身,走向孩子的房间。
她轻轻推开虚掩的门。
房间里没开大灯,只有一盏小小的床头灯亮着,映出床上小小的隆起。
在床头柜上,摊开着一本素描本。灯光下,可以看到孩子画了一幅画。
画上只有一个小人,孤零零地站在一栋结构方正、但又没有一扇窗户的房子前面。小人仰着头,望着漆黑一片的天空,什么也看不见。
这幅画,像一把最钝的刀,一刀一刀,慢慢地在林暖的心上割。
她没有犹豫,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慢慢地坐了下来。
她想伸出手,像从前无数次那样,摸一摸孩子的头,告诉他“妈妈在这里”,可伸到一半的手,却又僵在半空,缓缓地收了回来。
她看着那个在被子下微微颤抖的小小身影,喉咙哽咽,许久,才用尽全身力气,挤出一句极其艰难的话:
“小ka,你要记住。妈妈和爸爸拼尽全力,不是为了永远把你锁在这座没有窗的房子里。
我们想让你看到的,是窗外的星河。
如果有一天,你长大了,再也不需要我们为你撑伞,能自己走进那片星河里……那才叫成功。”
这是她能给出的,最“解忧”的答案,也是她对自己这场战斗最终的期许。
被子里的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浓浓的鼻音,却像钉子一样,狠狠地扎进了她的心里:
“那我宁愿……不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