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市井声。
陈老先生缓缓坐回藤椅,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
许久,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所以……你们只要清单上那二十七件?”
“是的。”
谢清禾从随身的帆布包里取出一份文件,递过去:“这是经过上级最高领导反复论证的清单,每一件都在国家一级文物名录上,每一件都有着无可替代的历史文化价值。”
陈老先生接过清单,却没有立刻打开。
他望着谢清禾,眼神复杂:“谢小姐,你让我很意外。我以为……”
“以为我们会逼您全部捐出?”
谢清禾笑了,那笑容里有理解,也有这个年纪少见的通透:“强扭的瓜不甜,更何况,收藏本身也是一种文化传承,只要合法合规,私人收藏是国家博物馆体系的重要补充。”
陈老先生抬眸:“谢小姐,那……之前国家给出的条件是什么”
“我想肯定不是那些药丸……”
终于还是问到了这个问题。
谢清禾沉默了一瞬。
她可以转述那些给予住房奖励的承诺,但……国家穷,不是白拿别人东西的理由。
那些话她如果真的说出来,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
黄金,她空间里确实有,那是这个时空外家与后世谢家积累的财富。
但她不会傻大方用空间里的私产去填补公家的任务缺口,一次可以,两次呢,三次呢,一旦开了这个口子,后续怎么办。
更何况,暴露财富来源的风险,她承担不起。
财报一旦暴露,被打上资本家的标签都算小事,就怕有心人深挖细究,用此大做文章。
她身后还有一大家子人,她不能为了一次任务,就把全家置于不可预测的危险之中。
那些黄金珠宝,她早有打算——等改革开放以后,让二哥谢星渊做生意用的启动资金。
至于她自己……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守着丈夫孩子,过点吃吃喝喝、睡到自然醒的悠闲日子。
打打杀杀、操心算计的上辈子,她真的过够了。
谢清禾抬眸,目光坦然:“陈老,国家现在的情况,您想必也有所耳闻,物质补偿……确实有限。”
顿了顿,将出前上级给的底牌如实托出:“我们出前,大领导亲自交代过,如果您或家人愿意回国,国家可以奖励一套四进的院子,那院子在京城西直门附近,前主人是位晚清的王爷,虽然这些年有些荒废,但格局还在,好好修缮后会很宜居。”
陈老先生听到王爷府邸时,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但没说话。
谢清禾继续道,语气愈诚恳:“至于那些药丸……是我个人赠送给陈老您的,说实话,这二十七件文物,单独拿出一件,其价值都足以买下很多套四合院。”
“可上级把这个任务交给我,让我来……来争取您无偿捐出心头爱,晚辈心里实在惭愧。”
她把姿态放得很低,目光清澈而真诚:“怎么做,都觉得不够。”
这番话说得坦荡又实在,没有高高在上的道德绑架,也没有虚与委蛇的空头支票。
对于国内的情况,陈老先生虽然远在异国他乡,却并非没有了解。
六十年代中期,他曾满腔热血想过回国报效,连船票都订好了。
可临行前,惊闻国内不少工商业者被打成资本家,臭老九,处境艰难,甚至家破人亡。
同乡好友辗转寄来的信里,字字泣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