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是长达十几秒死一般的寂静。
静得只能听到听筒里传来的裴静姝急促的呼吸声,裴砚廷自己几乎擂鼓般的心跳声。
时间仿佛骤然停滞,连窗外呼啸的西北风都消失了。
裴砚廷整个人僵在了书房的黑暗里,握着听筒的手猛地收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脸上的怒气瞬间凝固,然后像冰面一样碎裂、剥落,露出底下完全的、彻底的震惊与茫然。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否还在梦中,或因过度疲劳产生了幻听。
“……谁?”
他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几乎不像是自己的:“静姝……你刚才说……找到了谁?”
“我今天太累了,耳朵有些背,没有听清,你再说一遍……清清楚楚地……再说一遍!”
电话那头的裴静姝鼻子一酸,眼泪又涌了上来:“哥,是真的,是小三子,他没有死,还活着,爸在西南军区见到他了,也确认了,千真万确就是他……”
她说到最后,几乎是喊出来的,声音哽咽却充满力量。
“嗡——”
裴砚廷只觉得大脑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是真的!
不是幻听!不是玩笑!
巨大的、排山倒海般的狂喜如同灼热的岩浆,瞬间冲垮了理智冻结的冰层,汹涌地灌入他的四肢百骸。
冲击得他浑身一震,不由自主地向后踉跄了一步,下意识伸手扶住冰冷的书桌边缘才稳住身体。
二十五年……整整二十五年了。
那个记忆中襁褓里咿呀学语的小不点,那个全家心中永不愈合的伤疤……竟然真的还活在人世!
裴砚廷一只手紧紧捂住了眼睛,滚烫的泪水却无法抑制地从指缝中汹涌而出。
“……”
对着话筒,出了几个无意义的单音节,试图说点什么,却最终只化作一声极度压抑的、带着浓重鼻音的哽咽。
裴静姝在电话那头听到了大哥极力压抑的哽咽……。
当年,父母接到要上前线的通知,原本是想把他们兄妹三人都送到外婆家,是大哥嫌小弟吵,去了外婆家的就只有他们俩人。
等几年后父母从战场上回来,他们才知道小弟丢了……,自从那以后大哥就没有笑过……
“哥,还有呢,小三他还成家了,娶了媳妇,听说人长得特别漂亮。”
“哥,我听说爸他们军区有个女同志生了三胞胎,两个男孩,一个女孩,你说人家怎么这么好命,一下子生三个……”
结婚?
三胞胎?
儿女双全……
裴家都是一帮聪明人,裴静姝接到母亲电话的时候,没有听到你弟,弟媳妇这些字眼时就猜想其中定有什么隐情,父母才没有在电话里明说。
裴砚廷自然也听懂了小妹话里的意思。
他的小弟不仅活着,还有了血脉延续,一胎三宝。
裴砚廷扶着桌沿,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努力平复着心跳和急促的呼吸,但滚烫的泪水却背叛了他的自制,流得更凶,肆意淌过刚毅的脸颊。
他想放声大笑,又想嚎啕痛哭,最终,所有翻江倒海的情绪都化作了对着话筒一遍又一遍地、沙哑而执拗地确认。
“……静姝,你确定这都是真的……好……真好……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