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那股翻腾的滋味硬生生咽下,王嫂子拎起捆扎好的行李便往车上递,转头朝那群说闲话的啐道:“嘴上都积点德吧,裴营长、谢营长那是拿命换过功劳的,部队派车拉下家具算什么?”
李大姐连忙岔开话:“以后听不到三个娃娃的笑声,我这心里就空落落的……”
“人家这是高升,是好事!”
旁边有人提高嗓门:“咱们该替他们高兴!”
谢清禾将一切看在眼里。
王嫂子曾口口声声说她是老王的救命恩人,昔日“救命恩人”、“亲妹子”的热络言犹在耳。
平素她也投桃报李,有了好吃好喝的从不吝啬。
可一旦触及利害,那份不甘便露了馅——人多是利己的。
如今一别两宽,一切随缘便好。
正说着,陈师长的专车到了。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裴砚舟面前,看着这个自己从新兵连一手带出来的兵,如今要奔赴更重要的岗位,心中百感交集。
他重重拍在裴砚舟肩上,声音洪亮却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小子,到了总军区给我好好干,别给咱们老部队丢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整个家属院:“记住,不管飞多高走多远,这里永远是你的娘家,有空就带着清禾和孩子们回来看看!”
裴砚舟凝视着老长殷切的目光,胸腔里热流翻涌。
挺直脊梁,抬起右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这个动作里凝聚了太多——从新兵蛋子到侦察尖兵,从普能士兵到班长到现在的副团,每一次成长都离不开这位长者的栽培。
“是,师长,保证不给老部队丢脸!”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我一定常回来看您和大家!”
在最后握手道别时,裴砚舟借着身体的掩护,将一个温润的小玉瓶塞进了陈师长的上衣口袋。
那是谢清禾从空间里挑出来的养身丸,用她的话说:“老爷子这些年为你操了多少心,得让他长命百岁才好。”
陈师长明显怔了一下,手指在口袋外轻轻一触,已然明白。
他深深看了裴砚舟一眼,眼底有什么在闪动,最终只是用力握了握对方的手,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时三个小家伙被抱上车,在窗口咿咿呀呀地挥舞着小手。
这个可爱的画面冲淡了离别的伤感,众人都忍不住笑了。
谢清禾站在车门前,最后回望这个承载了太多记忆的小院,朝着所有送行的人们用力挥手:“都来省城找我,管吃管住。”
在引擎轰鸣声中,车队缓缓驶离。
陈师长站在原地,手指在口袋里轻轻摩挲着那个尚带体温的玉瓶,望着渐行渐远的车队,轻声笑骂了句:“臭小子……”
车队缓缓启动,在邻居们此起彼伏的“一路顺风”、“常回来看看”的叮嘱声中,驶出了熟悉的家属院大门,沿着林荫道渐行渐远。
陈师长一直站在路口,直到车队消失在道路尽头,才怅然若失地转身。
回到办公室,将手伸进口袋,拿出小玉瓶。
拔开瓶塞,顿时,一股清雅沁人的药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只轻轻一嗅,便觉神清气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