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元五年,九月廿八。
远征东瀛的舰队驶入长江口时,江都万人空巷。
沿江三十里,百姓夹岸而观,看那千帆蔽日,看那赤底金龙旗在秋风中猎猎作响,看船头甲板上那些黑甲染血的将士——他们带回来的不仅是东瀛四岛归附的消息,更是华朝开国以来最辉煌的武功:自中原一统后,三年间北定草原,南平南海,东征瀛洲,疆域之广,已远秦汉。
邓安站在“镇海号”船,江风拂面,带着故土的湿润气息。
他望着越来越近的江都城郭,那座由他一手缔造的新都,在秋日晴空下巍峨如巨兽。
城墙绵延二十里,九门洞开,城内楼阁如林,最显眼的莫过于紫禁城那一片金瓦朱墙——那是他按照前世记忆勾勒、由萧何督造的新宫,去岁才竣工。
本该是凯旋的豪情,心头却沉着一块石头。
三日前,快船先至,带来了两个消息。
一是董白病逝。
那个自洛阳相识活泼开朗的女子,在他东征这大半年里,悄无声息地走了。太医说是“心疾突”——和袁年一样的死因。可她明明才二十四岁。
二是他们的儿子,七岁的邓竖,一月前在御花园玩耍时失足磕到假山水池,右脸从眉骨到下颌留下一道狰狞的疤痕。
自此沉默寡言,整日泡在剑阁,不与兄弟玩耍,不与宫人交谈,只跟着导师练武。
邓安闭上眼。
他想起了董白刚入宫那年,才十五岁,怯生生地拉着袁年的袖子喊“姐姐”。想起了邓竖刚学会走路时,摇摇晃晃扑进他怀里,奶声奶气叫“父皇”。
可现在,一个死了,一个毁了容。
“陛下,”魏忠贤小心翼翼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船要靠岸了,礼部已备好迎驾仪仗……”
“知道了。”邓安睁开眼,眼中已无波澜。
他是皇帝。悲喜不能形于色,尤其在这凯旋的时刻。
紫禁城,乾清宫。
凯旋大典持续了整整一日。
祭天、告庙、封赏功臣、大宴群臣……待一切尘埃落定,已是亥时。
邓安卸下衮服,只着常服坐在暖阁里,面前摊着董白的遗物——一方绣着白梅的旧帕,是她当年在洛阳时绣的。
“陛下,”魏忠贤捧着一盏参茶进来,觑着他脸色,低声道,“董娘娘去得突然,宫里人都说……是思念陛下过度,郁结于心。小殿下脸上的伤,御医说深可见骨,怕是……好不了了。”
邓安没说话,只是轻轻抚过那方旧帕。
“还有一事……”魏忠贤犹豫道,“后宫不可一日无主。自孝端皇后(袁年)薨后,后位空悬已近两年。如今陛下新纳数位妃嫔,东瀛、朝鲜的贵女皆有,若无人统摄六宫,恐生事端。老奴斗胆……请陛下早定皇后人选。”
邓安终于抬头。
他看着魏忠贤,良久,忽然笑了:“你觉得,该立谁?”
魏忠贤扑通跪倒:“老奴不敢妄言!”
“说。”
“这……若论资历,当是曹贵妃(曹滢)或万年公主(刘诗);若论子嗣,王昭君、辛宪英、武则天等娘娘皆有皇子;若论才德,诸葛才人、蔡昭仪皆是才女;若论新宠,东瀛来的几位贵女……”魏忠贤越说声音越小。
邓安摇头:“所以,选不出来。”
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月色:“朕的妻是袁年。她陪朕从朗陵到皇宫,从流民到天子。她死后,朕再立谁,都觉得……不对。”
不是不爱其他女子。
是那个“皇后”的位置,在他心里,永远只属于那个在朗陵里系着围裙做饭、从最初的芥蒂不闻不问一直陪伴的女人。
“后位……暂且空着吧。”邓安最终道,“六宫事务,仍由刘诗、诸葛若雪共理。告诉她们——朕信得过。”
“老奴……遵旨。”
三日后,杨怀玉带着小野小町入宫。
这个隐居深山的少女,在基肄城那场血腥围杀后便消失了,杨怀玉花了两个月才在九州南端的雾岛山中寻到她。她答应入宫的理由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