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顺着山道滴了一路,在腐叶和泥泞里拖出断续的暗红。
魏延半架半拖着昏迷的邓安,李广在前挥刀开路,身后仅存的六名道门兵人——原本五十人的精锐亲卫,如今只剩这六个浑身是伤、眼神却依旧如铁的死士——持刀断后。
“李广!这他娘的是往哪儿走?!”魏延喘着粗气,后背新添的刀伤火辣辣地疼,每一口呼吸都扯着肋骨的裂伤。
“山谷……就快到了……”李广的声音有些虚,他劈开一丛挡路的荆棘,眼前却又是更密的林子。
“山谷?山谷?!”魏延几乎要炸了,“这他娘的是往深山老林里钻!你看这树,你看这藤——这像是出山的路吗?!”
李广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来路——早已被茂密植被吞没,根本分不清方向。
他脸色白了白,终于哑声道:“魏……魏将军……我……确实……不识路。”
“你——”魏延气得眼前黑,却见邓安垂着的头又渗出新的血,生生把怒骂咽了回去。
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
身后追兵的呼喝声忽远忽近,忍者擅长山林潜行,若不是道门兵人一路布下疑阵、舍命断后,他们早被追上了。
“将军,”道门兵人统领杨怀玉——一个面容冷峻、左颊带疤的中年道士——忽然低声道,“前方百步,有屋舍。”
众人一惊。这荒山野岭,怎会有房子?
“去看看。”魏延咬牙,“若是倭寇据点,正好抢些药材食物。”
七人护着邓安,悄声逼近。
果然,在一片相对平整的林间空地中,竟真有一栋木屋。屋子不大,茅草覆顶,竹木为墙,檐下挂着一串风铃,在夜风中出零丁脆响。窗纸透出昏黄的灯光,隐约可见人影晃动。
魏延与李广对视一眼,一左一右踹门而入!
“不许动!”
屋内陈设简单:一张矮桌,几个蒲团,墙角堆着竹简和草药,灶上小锅还冒着热气。
桌上竟摆着一份简单的宵夜——一碗粟米饭,一碟腌菜,一小条烤鱼。香气飘来,魏延和李广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没人?”李广皱眉。
“在里间。”杨怀玉剑尖指向竹帘后。
魏延示意兵人警戒,自己持刀挑开竹帘。帘后是卧榻,榻边坐着一名少女。
她约莫十五六岁,穿着素雅的淡紫色小袖,墨如瀑垂至腰际,只在鬓边簪了一朵小小的白山茶。
面容精致得近乎虚幻,皮肤白皙如瓷,眉眼清澈如深潭静水。见刀锋指来,她并未惊慌,只是安静地抬起眼,目光掠过魏延,落在被搀扶进来的邓安身上。
“你们……”她开口,是流利却带点异域腔调的汉语,“受伤了。”
魏延哪有心思听她说什么,饿极了的他冲到桌边,抓起一块腌菜塞进嘴里,又掰了点烤鱼肉尝了——没毒。
他立刻盛了半碗饭,和着鱼肉菜蔬,掰开邓安的嘴,强行喂了进去。
李广则持刀架在少女颈边:“别出声!否则杀了你!”
少女依旧安静,甚至微微颔:“请便。”
杨怀玉快搜查屋子,从药柜里翻出些瓶罐,嗅了嗅,挑出几样:“金疮药,止血散,还有……麻沸散?”他看向少女,“你是医者?”
“略懂。”少女轻声,“那位郎君背上的苦无,需尽快取出。否则瘀血入肺,活不过今夜。”
魏延一惊,这才注意到邓安后背那柄深嵌入骨的苦无。血已浸透大半边衣甲。
“你会取?”杨怀玉盯着她。
“会。”
“信不过你。”魏延冷冷道,“杨统领,你来。”
杨怀玉点头,让兵人将邓安小心放平在榻上。
他先以银针封住伤口周围穴道,再用小刀割开皮肉——动作娴熟利落,显然是久经战场的老手。
苦无的倒钩卡在肩胛骨缝里,他咬牙一拔,带出一股黑血。邓安在昏迷中闷哼一声,额头渗出冷汗。
少女静静看着,忽然开口:“需用烧酒冲洗伤口,否则必生脓疮。”
杨怀玉一怔——这少女说得没错。他看向魏延,魏延狠声道:“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