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泪堆积,殿中光影渐暗。
那盏杏仁茶早已凉透,可某种温热的、坚实的东西,却在这寂静的深夜里,悄然生根。
三日后,凌霜阁。
孙尚香抱膝坐在窗边,望着院中那株蔫头耷脑的石榴树,眼神空洞。
自那夜之后,她便将自己关在宫里,谁也不见。
侍女轻声禀报:“娘娘,武才人来了。”
孙尚香木然道:“不见。”
“武才人说……”侍女小心翼翼,“她不是来劝娘娘的,只是……想和娘娘说说心里话。”
孙尚香沉默良久,终是挥了挥手。
武则天走进来时,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她没穿宫装,只一身素雅的藕荷色襦裙,间连簪子都没有,只用丝带松松束着。
“孙姐姐。”她屈膝一礼,将食盒放在案上,“妾身做了些江东点心,不知合不合姐姐口味。”
食盒打开,是晶莹剔透的桂花糕、酥脆的蟹壳黄、软糯的青团——都是江东风味。
孙尚香眼眶一红,别过脸去。
武则天在她身旁坐下,没有急着说话,只是静静陪着。
窗外蝉鸣聒噪,阁内却一片死寂。
良久,孙尚香哑声开口:“你……是来替他当说客的?”
“不是。”武则天摇头,“妾身是来陪姐姐的。”
“陪我?”孙尚香冷笑,“陪我哭?陪我骂他?”
“姐姐若想哭,妾身便递帕子;姐姐若想骂,妾身便听着。”武则天声音温和,“只是……哭过骂过之后,姐姐可曾想过,往后要如何?”
孙尚香一怔。
“陛下不会杀吴侯。”武则天轻轻说,“陛下重情,更重诺。他答应过姐姐的事,一定会做到。吴侯的性命、孙氏的香火,都能保住。可姐姐自己呢?要一辈子恨着陛下,在这深宫里郁郁终老吗?”
她握住孙尚香冰凉的手:“姐姐还年轻,往后的日子还长。陛下心里有姐姐,姐妹们也敬重姐姐。这乱世……总要有人做出牺牲。只是这牺牲落在自家头上时,才觉得痛彻心扉。”
孙尚香眼泪又落下来,却不再嘶喊,只是默默流泪。
武则天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孩子般:“哭吧,哭出来就好了。然后……往前看。”
窗外石榴树的影子,在午后阳光里微微摇晃。
而养心殿中,邓安接到了最新军报:
周瑜水师已抵建业江面,陆逊、虞允文沿江布防,决战在即。
他放下军报,望向凌霜阁的方向,久久不语。
手中,那缕断已被他仔细收进一个锦囊。
而另一个角落的案头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枚素雅的绣囊——里面装着晒干的桂花,香气清浅。
那是武则天今晨遣人送来的,说“安神”。
邓安摩挲着绣囊上简单的兰草纹,眼中神色复杂。
这个武才人……或许,他该重新认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