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在……十年前,朕曾在你麾下待过数月。虽时日不长,却也蒙你收留。”
“念在……朕娶你长女曹滢,你……是朕的岳丈。”
这两句话,他说得很轻,却如重锤砸在城上众人心头。
许褚虎目含泪,夏侯惇独目紧闭,荀彧长叹一声。
邓安继续道:“此战,朕损兵折将……亦不比你少。罗艺战死,陈到殉国,杨业阵亡,庞士元、狄汉臣、杨再兴……皆殁于北征途中。”
他声音哽咽,“够了……真的够了。”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最后的力气:
“曹公,若愿降,朕在此立誓:一,封你为‘武平侯’,世袭罔替,见朕可不跪不拜;二,你麾下被俘将士,朕皆善待,去留自愿;三,你我可效光武与严子陵之情谊,不为君臣,可为故友。”
软榻旁,诸葛亮已泪流满面。
这位智谋群的军师,此刻竟像个孩子般泣不成声。
邓安看着城楼,缓缓抬起颤抖的手,抱拳:
“拜托你了……曹公。”
话音落下,他再也支撑不住,瘫倒榻上,剧烈喘息。
胸口纱布已红透大半。
城上死寂。
曹操缓缓松开垛口,转身看向身边众人。
典韦重伤,许褚浴血,夏侯惇独目,荀彧憔悴,司马懿沉默,程昱垂,吴起、乐毅神色复杂,满宠、臧霸、史万岁……这些跟随他半生的人,此刻皆望着他。
他想起十几年前在陈留起兵时的豪情,想起横扫袁绍时的意气,想起屡屡败于邓安的不甘,想起这些年南征北战,想起死去的战将……
又想起城下那个年轻人——十三岁诗惊洛阳,十七岁割据一方,二十余北伐中原,如今不过二十六岁,却已奄奄一息地躺在那里,对他说“拜托你了”。
或许……真是天命。
曹操闭目,良久,缓缓睁眼。
“开城。”
二字出口,满城皆惊。
“主公!”许褚跪倒,“末将愿死战到底!”
“主公!”夏侯惇独目含泪。
曹操却摆手:“不必了。”他看向吴起、乐毅,“二位先生,以为如何?”
吴起沉默片刻,躬身:“韩信、孙武用兵,确如历史上那二位转世。臣……服了。”
乐毅亦叹:“天时地利人和,皆不在我。再战……徒增伤亡。”
曹操点头,整了整破碎的衣冠:“取印绶来。”
荀彧颤抖着捧来金印、绶带。
曹操接过,又看向司马懿:“仲达,你才具不凡,来日……当好生辅佐新主。”
司马懿跪地,以额触地:“臣……谨记。”
城门在沉重的吱呀声中缓缓打开。
曹操手捧印绶,独身一人,缓步走出城门。
身后,典韦、许褚、夏侯惇、荀彧、司马懿、程昱、吴起、乐毅……所有还活着的人,皆卸甲弃兵,跟在他身后。
华军阵中自动让开一条路。
曹操走到软榻前三步处,停步。
他看着榻上奄奄一息的邓安,看着那张年轻却苍白如纸的脸,忽然想起许多年前在洛阳,那个自称西凉军后人的少年,在他帐下侃侃而谈的模样。
原来……已经十年了。
他缓缓跪下,双手奉上印绶:
“罪臣曹操……愿降。”
四野寂静,唯秋风呜咽。
邓安在周瑜搀扶下,勉强抬手,虚扶一下:“岳丈……请起。”
曹操起身,看着邓安,忽然道:“你那《观沧海》,写得很好。”
邓安一怔,苦笑道:“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