蓟城南十里,一处名为“乌鸦坡”的丘陵地带。
时值九月中,燕地秋风已带着刺骨寒意。
枯草在风中伏倒又扬起,露出下方黑褐色的土壤。
若从高空俯瞰,这片区域形似一只展翼的乌鸦:中间低洼的官道如躯干,两侧渐次升高的连绵丘陵如双翼,而“鸦”处,正是蓟城南门。
此刻,“鸦翼”之下,杀机暗藏。
吴起披一袭玄色大氅,立于东侧丘陵的密林中,手中铜制千里镜缓缓扫过南方地平线。
镜片中,华军营寨的炊烟袅袅升起,连绵十余里。他身侧,乐毅正在沙盘上插下最后几面小旗。
“韩信主力八万,昨日已拔营北进。”乐毅声音低沉,手指划过沙盘上三条红色箭头。
“按探马所报,其兵分三路:中路四万,由韩信亲率,李存孝、文鸯为先锋,沿官道正面而来;东路两万,以秦琼、尉迟恭为将,沿‘鬼见愁’峡谷北进;西路两万,以薛仁贵、程咬金为将,走‘乱石坡’故道。”
他顿了顿,指向沙盘上乌鸦坡两侧丘陵:“我军四万精锐,已隐于东西两翼丘陵之后。待华军中路军深入坡地洼处,两翼齐出,截断其尾。届时,蓟城夏侯惇将军将率两万守军出南门,自北向南压来——”
“三面合围,瓮中捉鳖。”吴起放下千里镜,眼中寒光闪烁,“韩信用兵,好正奇相合。此次分三路而来,中路为砧,东西为锤,确是惯常手法。”
他嘴角勾起一丝冷峻弧度,“然,他忘了——锤能击砧,亦会被砧所困。”
乐毅点头:“此战关键,在于‘诱’字。需让韩信相信,我军主力尽在蓟城,城外仅有小股游骑袭扰。”
他看向西侧丘陵,“故,我已在西翼显眼处,布置三千老弱,多树旗帜,白日炊烟不绝,夜间火把如星——伪装成两万大军驻守之象。”
“韩信多疑,必遣斥候细作。”
吴起道,“我已令俘获的华军斥候‘侥幸逃脱’,带回‘西翼空虚’之假情报。再令东翼精兵,白日潜踪,夜间才悄然运动——如此,韩信得到的消息必是:我军重兵在西,东翼薄弱。”
乐毅抚掌:“届时,他定会集中兵力攻我东翼。而我军真正主力,却在西翼丘陵后以逸待劳。待其中路军攻东翼时,西翼主力杀出,断其归路;东翼伏兵亦起,三面夹击。”
两人相视,眼中皆有锐光。
这是两位兵家圣手联手布下的杀局。
以地形为棋盘,以情报为迷雾,专候那位兵仙入彀。
“只是……”
乐毅忽而蹙眉,“孙武在彼军之中。恐难瞒过。”
吴起沉默片刻,缓缓道:“孙武善谋全局,然临阵机变,或不及韩信。且此计之妙,在于虚实连环。纵他生疑,亦难在短时间内窥破全貌。”
他望向南方,“战机稍纵即逝。韩信急于破蓟城以定北方,必不愿久拖——这便是他的破绽。”
秋风吹过林梢,卷落几片枯叶。
乌鸦坡上,鸦群惊起,聒噪着掠过苍穹。
同一时刻,华军中军大营。
韩信立于沙盘前,久久不语。
沙盘上,乌鸦坡的地形被精细还原,连每处丘陵的高低起伏都清晰可见。
孙武、诸葛亮、贾诩、荀攸、鬼谷子围在四周,帐中烛火通明。
“吴起不会在蓟城坐以待毙。”
韩信忽然开口,竹杖点在乌鸦坡,“此处地形,天然口袋。若我是他,必在此设伏。”
诸葛亮颔:“亮已遣三批斥候,回报皆言:西翼丘陵旗帜如林,炊烟不绝,夜间营火连绵两里;东翼则寂静异常,仅见游骑数队。”
“太明显了。”孙武捻须,“吴起用兵,最善藏实示虚。西翼如此张扬,要么是空营疑兵,要么……”他眼中精光一闪,“是诱饵。”
贾诩阴柔的声音响起:“据俘虏的曹军斥候供称,吴起已将主力调往西翼,欲在此与我军决战。”
“俘虏之言,安能尽信?”荀攸摇头,“或许正是反间。”
一直闭目枯坐的鬼谷子,忽然睁开双眼。
那双眼中似有星河流转,枯瘦的手指在沙盘上空虚划:“此地气机……西翼燥而浮,东翼沉而聚。伏兵之象,在东不在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