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又一传令兵奔上城头,“城内肃清!俘虏七千,粮仓见底,马厩仅存病马三十余匹!”
邓安闭目。
一座城,十万军民,围困半年,如今只剩这些。
这就是战争。
“传令全军。”他睁开眼,“今日起,江州易帜。严令:不得扰民,不得劫掠,降卒愿归乡者路费,愿从军者编入辅兵。战死者——不分敌我,集中焚化,骨灰分装,待战后送还乡里。”
“诺!”
正月二十五,阴。
江州府衙正堂,邓安接过周瑜呈上的户籍册、仓廪簿、兵械录。册页上墨迹未干,记录着这座城的最后家底:现存军民四万三千,存粮不足千石,箭矢尽绝,刀枪折损七成。
“彻底空了。”周瑜轻叹,“若再围半月,恐有食人之惨。”
邓安合上册子:“所以要在惨剧生前破城。战争是手段,不是目的。”
他走到堂外,望着院中那株被战火燎焦半边的老槐树。树根处,有新土翻动的痕迹——那是昨夜埋下的七十三坛骨灰,有荆州军,也有蜀军。阵亡者的名字刻在木牌上,插在坟前,寒风中如一片白色森林。
“主公。”荀攸轻声道,“江州已克,益州门户尽开。下一步……”
“休整十日。”邓安转身,“让将士们喘口气。也让刘备、诸葛亮喘口气——他们现在应该正在成都争吵,是战,是降,还是西逃。”
他顿了顿:
“另外,传书襄阳,让上官婉儿去调拨粮草二十万石,冬衣三万件,送江州。城要守,民要活。”
“诺。”
邓安独自走回堂内,在案前坐下。
案上摊着一张益州全图,从江州到成都,已无险可守。地图旁,摆着三块木牌——张任、王彦章、吴懿。这是荀攸按他吩咐刻的,说是要“铭记对手”。
他拿起王彦章的木牌,指尖摩挲着刻痕。
“铁枪将军……”邓安喃喃,“若在太平年景,你该是镇守一方的名将,受百姓香火,而不是死在这乱世里。”
门外传来脚步声,李存孝走进来,见邓安手中木牌,沉默片刻。
“主公。”他低声道,“王彦章临死前那句话……末将后来想了想,或许不只是说给末将听的。”
“哦?”
“他是在说,这个乱世,武将的归宿只有两种——死在战场上,或者死在朝堂上。”李存孝抬起眼,“他选了前者,因为他知道,自己这样的人,在太平岁月里……活不好。”
邓安怔住。
良久,他苦笑:“你看得倒透。”
“因为末将也是武将。”李存孝抱拳,“若无主公,末将此刻或许在哪个山头当土匪,或许早就曝尸荒野。这个世道,对武人太苛。”
邓安静静看着他。
十九岁的飞虎将军,眼中已有了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沧桑。
“仗快打完了。”邓安最终说,“打完仗,我给你找个好姑娘成家,生几个孩子。你的战场,不该只有沙场。”
李存孝笑了,笑容里有少年人的腼腆:“谢主公。”
他退下后,邓安重新看向地图。
手指从江州缓缓移到成都。
最后三百里。
最后一座城。
建安六年,正月二十五,江州彻底攻克。
巴蜀门户洞开,成都已成孤城。
而邓安知道,真正的决战,不在城墙,而在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