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得很轻,却带着嘲讽。
“邓公。”他声音嘶哑,“王某七岁习枪,十六岁从军,二十二岁官至裨将。这一生,只认一个主君,只效一个主公。”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荆州诸将:
“刘益州虽非明主,却待王某以国士。今日城破将亡,王某唯有一死,以报知遇。”
邓安静静看着他。
又是这样。
张任是这样,现在王彦章也是这样。
这些忠臣良将,宁可死,也不愿背负“武臣”之名。
“将军……”邓安还想再劝。
但王彦章已经拔剑。
剑是腰间的短剑,剑身狭长,寒光凛冽。
“邓公。”他最后看了一眼西方——那是成都的方向,“告诉刘益州……王彦章,尽忠了。”
剑锋划过脖颈。
血如赤练。
身躯缓缓倒下,手中仍紧握那柄短剑。
死不瞑目,却面带笑容。
那是武人最后的尊严。
战场死寂。
许久,邓安才缓缓开口:“厚葬。以……国公礼。”
“诺。”
“还有,”邓安补充,“将他那杆铁枪,与他同葬。”
他转身,望向已破的江州城门。
城门楼上,“王”字大旗已被砍倒,换上“邓”字黑旗。
江州,破了。
益州最后一道门户,洞开。
但他心中并无喜意。
只有沉重。
这一路征伐,死了太多忠臣良将。张任、王彦章、李严……这些人本可成为臂助,却因各为其主,不得不刀兵相见。
这就是乱世。
“主公。”周瑜策马至前,“江州已克,是否即刻进军成都?”
邓安收敛心神,点头:
“传令三军——休整三日。三日后,兵成都。”
“诺!”
众将领命,各自散去。
李存孝走在最后,到邓安身侧时,忽然停下。
“主公。”他低声道,“王彦章临死前……对末将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李存孝顿了顿,“‘能与你两战,此生无憾。’”
邓安沉默。
良久,他才道:“小李啊,你说这天下,为何要有这么多忠臣?”
李存孝怔了怔,摇头:“末将不知。”
“我也不知道。”邓安望向西天残阳,“我只知道,仗还得打下去。”
他转身,走向中军大帐。
身后,残阳如血,映照着满地尸骸,和那杆断折的“王”字大旗。
建安五年,十二月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