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哥失踪多年,生死未卜。如今大哥、二哥、三哥、八弟皆战死沙场。”杨延德眼中终于泛起水光,“我杨家八子,已折其半。五郎这条命是捡回来的,可这条手臂……废了。”
他抬起还能动的右手,轻轻按在父亲手背上:“父亲,儿不能再战了。与其留在军中拖累,不如……寻个清净去处,为战死的兄长弟弟们诵经度,也为还在征战的父亲、六弟、七弟祈福。”
“五哥!”杨延嗣忍不住吼道,“你的仇不报了吗?大哥他们白死了吗?”
“仇?”杨延德惨笑,“找谁报?吴三桂已死,李自成逃了,赵云、诸葛亮还在。可就算杀了他们,兄长们就能活过来吗?”
帐中一片死寂。
杨再兴、薛仁贵站在帐外,闻言皆黯然低头。他们理解这种痛——眼睁睁看着同袍、亲人一个个倒下,那种无力感足以摧垮最坚强的战士。
“让开!都让开!”
程咬金的大嗓门由远及近,紧接着帐帘被掀开,邓安一瘸一拐走了进来。他先看了杨延德一眼,又看向杨业,最后目光落在杨延昭、杨延嗣身上。
“主公……”杨业欲起身。
邓安摆手,走到榻前,看着杨延德:“五郎,真想好了?”
杨延德挣扎欲起行礼,被邓安按住:“躺着说话。”
“主公,”杨延德低声道,“末将……已无战心。”
“不是无战心,是心死了。”邓安叹了口气,在榻边坐下,“我懂。眼睁睁看着麴义、高览、卢俊义战死时,我也想过——这样打下去,还要死多少人?”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可若我们不打,死的人会更多。刘备、项羽得了益州,曹操、孙策虎视眈眈,这天下若不能一统,战乱永无休止。今日我们流的血,是为了明日天下人能安居乐业,是为了我们的子孙不用再提刀上阵。”
杨延德沉默。
“但我说这些,不是要劝你留下。”邓安忽然起身,解下腰间佩剑——那柄由沈括亲手锻造、他佩戴多年的汉剑。剑鞘古朴,剑柄缠着暗色丝绳,已磨得亮。
“这柄剑,自沈括交到我手中那日起,便随我转战南北。”邓安手指抚过剑鞘,“自我朗陵起家……它饮过无数敌血,也护过我性命。”
他双手捧剑,递到杨延德面前:“今日,我把它赠予你。”
帐中所有人都愣住了。
杨延德更是愕然:“主公,此乃您随身佩剑,末将何德何能……”
“听我说完。”邓安声音斩钉截铁,“这剑与我的唐横刀是一对,刀名‘伏虎’,今日我为此剑赐名‘降龙’——伏虎降龙,正配你杨家满门忠烈、龙虎之气!”
他环视帐中众人,声音朗朗,传遍营帐内外:
“杨业老将军,自率七子来投,鞍前马后,屡立战功。长子延平、次子延定、三子延光,为攻永安,战死城头;义子延顺,早殁于武陵。四子延辉……失踪多年,生死未卜。五子延德,今日重伤致残。”
邓安顿了顿,眼中亦有泪光:“一门八子,折损过半。此等忠烈,千古罕有!”
他转向杨延德,一字一顿:“今日我邓安,在此立誓:此剑名‘降龙’,赠予杨延德。持此剑者,如我亲临!我许你特权——上斩昏君,下斩佞臣!更赐你免罪凭证一次,无论将来犯下何等大过,皆可免死!”
“主公!”杨业老泪纵横,率二子跪地。
杨延德挣扎着从榻上滚落,伏地叩,肩伤崩裂,鲜血浸透绷带:“主公……主公厚恩,延德万死难报!”
邓安弯腰扶他,却扶不动。这位五郎以头抵地,浑身颤抖,压抑的哭声终于爆出来——不只是为自己,为兄长,也为这些年沙场征伐积压的所有悲恸。
帐外,闻讯赶来的秦琼、尉迟恭、马、薛仁贵等将领,皆肃然动容。
邓安将那柄“降龙剑”轻轻放在杨延德面前,直起身,对杨业道:“老将军,五郎既心意已决,便由他去吧。我稍后修书一封,命人送他去襄阳广德寺——那是荆州第一大寺,定会好生照应。”
杨业含泪点头。
邓安又看向杨延昭、杨延嗣:“六郎、七郎,你们兄弟的血仇,我记着。他日攻破江州,必让你们亲手报仇。”
“诺!”二子咬牙应声。
邓安最后拍了拍杨延德的肩,转身出帐。阳光刺眼,他眯起眼,望向远处苍茫群山。
他知道,自己这番话、这柄剑,留不住一个心死之人。但他必须这么做——不只是为杨家,也为帐外所有看着的将士。他要让所有人知道:他邓安,不会把将士的牺牲视为理所当然。
“主公,”谢安悄然走近,低声道,“刚收到消息,曹操增兵淮南,已达五万。孙策遣虞允文和太史慈率水师三万布防,江东局势紧张。”
邓安点头:“意料之中。曹孟德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还有一事,”荀攸补充,“北面细作来报,说在雁门郡一带,有十八骑南下,打的是‘李’字旗,为者自称李存孝,言要投效主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