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现在,外面风言风语很多。
我老了,不懂那么多大道理,也不会上网。但我信一条:咱们江城水土养出来的人,咱们看着长大的孩子,品性如何,咱们自己心里该有杆秤!
路,可以暂时没有名字;
像,可以暂时不在那里。
但人心里的路,人心里的像,不是谁一句话、一纸文件就能拆得掉的!”
老人的话,没有慷慨激昂,却像一股温润而坚韧的暖流,渗入每个人心中。
许多守望的市民眼中泛起了泪光,更紧地握住了彼此的手。
工人们低着头,手里的烟忘了抽。安保队员们也默然不语。
周老师看向工头李头儿和那位安保队长,语气诚恳:“今天,你们若是奉命行事,我们这些老骨头、街坊邻居,不会拦着,也拦不住。
但请你们,手下稍稍留那么一丝情分。拆路牌的时候,轻拿轻放;
平基座的时候,尽量完整。
给咱们江城,给咱们心里那份念想,留一点点余地。
也许……也许哪天,真相大白了,路牌还能重新挂上去,雕像……还能回来呢?”
说到最后,老人的声音有些哽咽,他抬起微微颤抖的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东西没了,可以再做。
人心里的认可和感情要是被强行打碎了……可就难补了。”
话音落下,广场上一片寂静。
只有风吹过旗杆的细微声响,和远处城市苏醒的隐约喧嚣。
工头李头儿猛地转过身,用力抹了一把脸,再转回来时,眼圈有些红。
他对着手下的工人们,哑着嗓子吼道:“都他m聋了?没听见周老师的话?工具都给我收起来!
今天这活儿……不干了!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干了!
罚款?开除?我认了!这昧良心的钱,不挣了!”
“对!不干了!”
“回家!”
工人们纷纷响应,如释重负又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硬气,开始收拾工具,爬上工程车。
安保队长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对着对讲机低声快说了几句,然后挥手示意队员们稍微后退,让开通道。他们默许了工人们的“罢工”。
工程车低吼着,调转车头,缓缓驶离了广场。那辆市政卡车也跟了上去。
守望的人群中,不知是谁先带头,轻轻鼓起了掌。
掌声并不热烈,却持续着,像潮水般漫开,带着敬意,送给那位仗义执言的老校长,也送给那些最终选择了良知与乡情的普通工人。
人群没有散去,他们依然守在那里,仿佛要守护到最后一刻,守护到云开月明的那一天。
手机直播的画面,在这一片蕴含着巨大情感力量的平静守望中,渐渐模糊,最终断了信号。
雪山别墅里,凌默缓缓放下了手机。
他走到窗边,背对着房间,久久沉默。
窗外,雪山之巅,第一缕金色的朝阳终于刺破了云层,将万丈光芒洒向连绵的雪峰,也照亮了他轮廓分明的侧脸。
那双总是平静无波、深邃难测的眼眸里,映照着金色的晨曦,也似乎掠过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言喻的波动。
那波动,不是愤怒,不是悲伤。
更像是一种被深沉温暖的东西,轻轻触动后,泛起的、近乎温柔的涟漪。
故土,故人。
纵使举世非之,仍有方寸之地,数缕微光,以最朴素、最坚韧的方式,信他,等他,守护着他来时的路和曾经的荣光。
这份来自根基处的、沉默的信任与守望,比任何华丽的赞誉或恶毒的攻讦,都更有力量。
凌默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清冽冰冷的空气。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中所有的涟漪都已平复,只剩下比雪山之巅更冷冽、也更坚定的光芒。
他看了一眼时间。
京都筹备会,应该快开始了吧。
舞台已经搭好,演员已经就位。
该是……主角登场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