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国静谧的疗养别墅内,雪莉尔仍在药物的作用下沉睡,呼吸悠长平稳,监测仪器上的各项指标稳定得如同教科书范本。
阿杏和阿悦寸步不离地守候在床边,不时用湿润的棉签轻触她的嘴唇。
凌默坐在外间的沙上,刚刚关掉手机屏幕。屏幕上那些触目惊心的标题、排山倒海的辱骂、昔日拥趸的倒戈一击,如同窗外呼啸的风雪,冰冷而嘈杂。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冷意。
“舆论……还真是把双刃剑。”他低语一句,将手机放在一旁。
他当然看到了潘岳那番“高风亮节”的表演,看到了那些将他钉在耻辱柱上的所谓“专家分析”,也看到了远在万里之外那些熟悉的名字出的、或焦急或心疼的询问。
但他没有回复任何一条。现在还不是时候。
真相总会大白,只是需要一点耐心,也需要……让某些人把戏唱得更足一些。
他起身,走进内室查看了一下雪莉尔的情况,确认无虞后,向大祭司阿尔丹简单交代了几句,便独自一人离开了别墅。
圣山脚下的老城,夜幕已完全降临。风雪比白天小了些,但寒意更甚。街道上的行人寥寥无几,冰晶灯笼在风中摇曳,将积雪映照得一片迷离。
凌默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只是漫无目的地走着。
在这异国他乡,能称得上“认识”的人屈指可数。
不知不觉间,他的脚步停在了一条熟悉的巷口,陈沁儿那家织物店所在的巷子。
店里还亮着温暖的灯光。
透过玻璃橱窗,可以看到陈沁儿正和两个年轻的当地女店员一起整理货架。
她今天穿着一件浅咖色的高领羊毛衫,下身是一条深灰色的毛呢直筒裤,勾勒出修长笔直的腿部线条。
长松松地披在肩头,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温婉而专注。
两个店员都是典型的雪山国姑娘模样,脸蛋红扑扑的,正认真听着陈沁儿的指点。
凌默推门进去,门上的风铃出清脆的声响。
陈沁儿闻声抬头,看到凌默的瞬间,眼睛倏地睁大,脸上迅浮现出混杂着惊讶、担忧和如释重负的复杂表情。
她几乎是小跑着从柜台后绕了出来,那两个店员也好奇地望过来。
“凌默?!”陈沁儿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掩饰不住的急切,“你怎么……你还好吗?你看网上的消息了吗?天哪,原来你来这里是为了给圣女殿下治病?”
她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眼神在凌默脸上仔细逡巡,似乎想找出疲惫、沮丧或者惊慌的痕迹,但看到的只有一如既往的平静。
凌默点了点头,算是承认,语气平淡:“嗯,看了。”
“你……”陈沁儿见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反倒更急了,漂亮的眉毛蹙起,
“你怎么能这么平静?你知道现在国内、国际上都在怎么说你吗?简直……简直要把你生吞活剥了!”她的声音里带着真切的愤懑和不平。
凌默看着她为自己着急的模样,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无妨。站在聚光灯下,就得有被议论、被误解、甚至被诋毁的觉悟。说几句而已,又不会少块肉。”
“这哪里是说几句!”陈沁儿被他轻描淡写的态度弄得有些气结,“这是要把你彻底毁掉!还有圣女殿下呢?她现在到底怎么样了?我听说……她被抬下来的时候是昏迷的?”问到最后,她的语气小心翼翼,带着担忧。
凌默没有直接回答,反而看着她,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怎么,你这是担心她,还是担心我?”
陈沁儿被他问得一怔,随即脸颊微热,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开玩笑!我……我当然都担心!
圣女殿下那么美好的人,要是……要是真出了什么事,你……你也……”她“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你也完了”之类的话,只是眼里的忧虑更甚。
凌默收起玩笑的神色,淡淡道:“急有什么用?该生的已经生了,该来的也总会来。”
陈沁儿看着他沉静的眼眸,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或许比自己想象中要坚韧和深沉得多。
她深吸一口气,意识到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店里还有店员,偶尔也有路人经过橱窗。
“这里不方便。”她果断地说,然后不等凌默回应,快步走到衣架旁取下自己的墨绿色长款羽绒服穿上,又围上那条深蓝色的星空围巾,对两个店员简单交代了几句,便走到凌默身边,拉了一下他的胳膊,“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她的动作自然却不失分寸,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关心。
凌默没有反对,跟着她走出了店铺。
外面的街道空旷而安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和风掠过屋檐的轻响。灯光昏暗,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陈沁儿走在凌默身侧半步的位置,羽绒服略显臃肿,却掩不住她高挑窈窕的身姿。走了几步,她又忍不住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凌默,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现在这个局面……对你非常不利。”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惋惜和后怕,
“你也真是太大胆了,圣女殿下那个病……是先天性的,国际上那么多顶尖专家都束手无策,你怎么就敢接手呢?哎……不过我知道你肯定是好心,想帮忙,只是……事情弄成这样。”
她的话语里没有指责,只有一种朋友间的关切和无奈的分析。
凌默静静地听着,没有解释。
两人不知不觉走到了陈沁儿租住的那栋三层小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