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薇薇见他“认错”态度良好,这才稍稍放心,但还是不满地小声嘀咕了一句:“真是的……一点艺术敬畏心都没有……待会儿要是惹出麻烦我可不管你!”
叶倾仙在一旁,将凌默被“训斥”后那副努力绷住表情、一本正经点头的模样尽收眼底,差点没憋住笑出声来。
她连忙低下头,抬起手假装整理耳边的碎,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罗薇薇听到动静,狐疑地侧头:“倾仙?你又笑啥?”
叶倾仙抬起头,努力板起脸,但眼底的笑意还是泄露了几分:“没……没什么,就是觉得教授们讲得真好。”
罗薇薇看看努力“严肃”的叶倾仙,又看看已经恢复“面无表情”但总觉得哪里有点怪的凌默,皱了皱挺翘的鼻子,小声吐槽:“你们俩……真不愧是表兄妹,都怪里怪气的!”
点评与这场意外的“凌默传奇见证会”还在继续,气氛热烈而神圣。
而人群边缘,真正的“传奇”本人,正努力扮演着一个“缺乏艺术细胞”的普通“表哥”,默默听着关于自己的神话被两位国际权威教授亲自背书、并不断添砖加瓦地传颂。
这诡异又充满黑色幽默的体验,恐怕也是独一份了。
两位西方教授对凌默的狂热推崇,像一场突如其来的精神风暴,席卷了整个点评现场。
学生们心潮澎湃,望向虚空的眼神都仿佛带着对那位东方传奇的无限向往。
然而,这股“默吹”的浪潮过去后,点评回归正轨。斯特林教授和伍德教授的表情迅恢复了平日的严谨,甚至更加苛刻。
他们开始逐一评点其他作品,言辞犀利,不留情面。
现场除了华国游学团队,还有其他几个欧洲国家艺术院校的学生小组。
教授们对待这些西方学生时,批评虽也直接,但偶尔会夹杂一些基于共同文化背景的调侃或勉励。
然而,当面对华国学生的作品时,那种源自学术传统和潜意识的优越感便不自觉地流露出来。
除了对邓文渊、罗薇薇等少数尝试新风格且确有亮点的学生给予了有限肯定外,对其他人的点评往往更加严厉,带着一种“你们需要更加努力才能达到标准”的审视意味。
很显然,他们愿意毫无保留赞叹和膜拜的华国人,有且只有一个,凌默。
至于眼前这些年轻学子,仍需在“他们”设定的标准下艰难求索。
“色彩关系混乱,完全看不出你想表达的情绪!”
“透视存在严重问题,基础不牢就急于求成!”
“构图平庸,缺乏想象力,和照相机有什么区别?”
接连几位华国学生被批评得面红耳赤,其中两个女生眼眶瞬间就红了,死死咬着嘴唇,强忍着不让泪水掉下来,肩膀微微颤抖。
现场气氛陡然变得凝重,之前因“默吹”而产生的热烈兴奋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噤若寒蝉的压抑。
就连罗薇薇都收敛了笑容,下意识地往叶倾仙身边靠了靠。
终于,点评轮到了叶倾仙的作品前。
画架上呈现的,是她受凌默启后创作的那幅融合性尝试。
虽然笔触间仍能看出探索的痕迹,不如凌默那般挥洒自如、浑然天成,但那种对光色的敏锐感知、对形体结构的主动思考,以及将两种新流派理念初步结合的勇气,已然让这幅画在一众或传统或生涩的作品中脱颖而出,散出与众不同的灵气与潜力。
教授们围拢过来,仔细观看。
斯特林教授推了推眼镜,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沉默了片刻,开口道:“叶……倾仙,是吗?”他的目光落在画作右下角清秀的签名上。
叶倾仙从人群中站直了些,利落大方地举手示意:“是我,教授。”
“嗯。”斯特林教授点了点头,目光回到画上,“这幅作品……很有想法。你显然接触并思考了印象派的光色理论和立体主义的结构观念。
虽然融合得还稍显生硬,笔触控制也有提升空间,但你已经捕捉到了两者结合的可能性,并且迈出了坚实的一步。
视角独特,思维活跃。对于一个学生来说,能做到这个程度,已经算是小有所成,非常不错。”
伍德教授也摸着短须,胖脸上露出欣赏的笑容:“色彩感觉很好,尤其是这里,”他指着画面中城堡受光面与阴影交接处,“冷暖色的并置开始产生微妙的空气颤动感。
结构上的尝试也很大胆。叶同学,你很有天赋,也很有勇气。继续沿着这个方向思考和实践,不要怕犯错。”
能得到这两位严苛教授如此明确的肯定和鼓励,在今天的点评会上实属罕见。周围的学生们,无论中外,都向叶倾仙投来羡慕和钦佩的目光,并送上了由衷的掌声。
叶倾仙心中松了一口气,随即涌上淡淡的欣喜。能得到专业认可,尤其是对自己新尝试的肯定,总是令人愉悦的。她微微颔:“谢谢教授。”
罗薇薇更是兴奋地抓住她的胳膊摇晃,比自己被表扬还开心。邓文渊看向叶倾仙的目光则更加灼热,那里面不仅有欣赏,更添了几分势在必得的火热。
“好了,让我们把叶同学的画拿下来,大家可以近距离观摩学习一下。”伍德教授和蔼地说道,示意旁边的助教。
助教上前,小心地将叶倾仙的画作从画架夹层上取了下来。
就在画作被移开的刹那——
下面,凌默之前即兴创作、震惊了叶倾仙的那幅“融合派”示范作品,赫然暴露在众人眼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刚刚还面带笑容、准备让众人传阅叶倾仙画作的伍德教授,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如同石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