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默画了大约十五分钟,在画面上留下了足够清晰和震撼的“融合派”雏形与关键笔触后,停下了笔。
他侧过头,看向已经彻底石化、眼中光芒璀璨如星河的叶倾仙。
“大概……就是这样的一种可能性。”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温和,仿佛刚才那场小小的“神迹”只是随手为之,“还有很多细节可以深入,但思路你大概能明白了。”
叶倾仙张了张嘴,却不出任何声音。她只是用力地、用力地点着头,眼眶不知不觉已经湿润。
她看向那幅面目一新、仿佛孕育着无限可能的画布,又看向身边这个深不可测的男人。
此刻,万千言语,都显得苍白。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从那巨大的震撼中勉强抽离出神智,转向凌默,声音依旧带着激动的微颤:
“这……这太……不可思议了。”
她找不到更贴切的词,
“我从未想过,这两种看似截然不同的理念,可以这样和谐地、甚至互相增益地呈现在同一幅画里。
光影的流动感和形体的多维解析……竟然可以并存!”
凌默已经放下了画笔,用旁边的一块旧布擦了擦手,闻言只是淡淡一笑,仿佛刚才那番信手拈来便颠覆常人认知的创作,不过是午后随意写了几行字。
“只是将两种观察方式结合一下,算是一种尝试。”他语气轻描淡写,“关键还是在于你想表达什么,技法只是工具。”
叶倾仙看着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心里那点被天才碾压后的“道心破碎”感,莫名转化成了又好气又好笑。
她忍不住追问,眼中闪着光:“凌默,你真的……不考虑专门走美术这条路吗?以你的天赋和想法,绝对能成为开宗立派、影响一个时代的大师!”
“美术?”凌默挑眉,随即失笑摇头,“这只是我的一点小灵感而已,算不得什么。”
小……灵……感?!
叶倾仙瞬间石化了。
她以前只在网络上、在别人的惊叹中,听说过凌默的“小灵感”是如何一次次引轰动的。
但听说和亲身体验,完全是两码事!此刻,当这个词从他本人嘴里如此自然地说出,用来形容刚才那场让她灵魂都为之战栗的创作时……
叶倾仙感觉自己长久以来建立的、关于“天赋”、“才华”、“努力”的认知体系,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濒临破碎。
自己从小就被誉为天才,她也一直为此付出不懈努力,并以此为傲。
可直到此刻,站在凌默身边,亲眼目睹了什么叫真正的“灵感”如呼吸般自然涌现,她才真切地体会到什么叫“萤火之于皓月”。
她那点引以为傲的天赋,在他面前,恐怕真的……一文不值。
她被这个认知冲击得有些恍惚,又有些想笑。
最终,她只是无奈又带着无限崇拜地看了凌默一眼,轻声嘀咕:“你这小灵感……威力也太大了。”
凌默看着她这副被“雷”到又努力接受现实的可爱模样,忍俊不禁,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别想太多。
你的天赋在你自己独特的道路上,无需与任何人比较。”
这话像一阵暖风,稍稍抚平了叶倾仙心头的震荡。
她深吸一口气,用力点头。是的,他是凌默,是独一无二的奇迹。
而她,叶倾仙,也有属于自己的星空要追寻。
能与他同行一程,已是莫大幸运。
她不再纠结,重新燃起斗志。
凌默刚才的示范就像在她紧闭的艺术之门上凿开了一道缝隙,透进了全新的光芒。
她迫不及待想要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灵感,用自己的方式去理解和实践。
她迅从画袋里取出另一张全新的画纸,固定在画板上。
将凌默创作的那幅画小心地移到下层,画架有夹层可放未干画作,然后重新调色,拿起画笔。
这一次,她的落笔明显不同了。
不再是完全遵循眼前所见,而是开始尝试用凌默刚才展示的思路,捕捉特定光线下的色彩印象,同时尝试对景物的结构进行更主动的、多维度的理解与重组。
笔触变得更大胆,色彩更主观,构图也带上了实验性的探索意味。
凌默退开两步,重新坐回折叠凳上,安静地看着她沉浸其中。
阳光洒在她专注的侧脸上,那重新焕的神采和笔下逐渐显现的新气象,让他眼中流露出赞赏。
然而,这份宁静的创作时光并未持续太久。
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一个身影从写生区域的另一侧缓步走了过来。
来人是一位年轻的华裔男性,看起来二十四五岁年纪,身形颀长,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羊毛大衣,围着一条浅咖色的羊绒围巾。
他面容清俊,戴着一副无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神温和而带着书卷气,嘴角习惯性地噙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微笑,显得儒雅得体。
他径直朝着叶倾仙的位置走来,步履从容,气质不俗,在周围一群大多衣着随意、专注于画板的艺术生中,显得格外醒目,自带一种温和的优越感。
“倾仙。”他在几步外停下,声音温和,带着熟稔的亲近感,直接唤了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