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默放下茶杯,有些疑惑地看了看周围如同被石化般的众人。
他们脸上那混合着极致震撼、狂热、以及某种……崩溃边缘的表情,让他微微挑了挑眉。
他回想了一下自己刚才的作画过程,不过是运用了印象派最基本的光影捕捉和色彩并置原理,注重瞬间感受而非细枝末节,这在他原来的世界,算是现代绘画中相当普遍甚至可以说是基础入门的一种观察和表现方式了。
难道……这里不是?
看着众人依旧一副魂飞天外、怀疑人生的模样,凌默终于忍不住,带着一丝真诚的不解,开口问道:
“你们……平时不是这样画画吗?”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试图找到一个更准确的描述,
“就是……捕捉一下光影和色彩的感觉,用笔触记录瞬间的印象。
这……不是最基础的画法吗?”
他的语气很平淡,甚至带着点探讨的意味,仿佛在问“你们吃饭不用筷子吗?”一样自然。
“……”
“……”
死寂!
如果说刚才的寂静是震撼,那么现在的死寂,就是纯粹的……灵魂出窍!
“噗——”
那位情绪最为激动的罗伯特教授第一个没忍住,喉头一甜,虽然没有真的吐血,但一口老痰卡在喉咙,呛得他剧烈地咳嗽起来,脸憋得通红,手指颤抖地指着凌默,仿佛听到了这世间最荒谬、最残酷、最伤人的话语!
基金会主席手中的精致茶杯,“哐当”一声掉在名贵的地毯上,滚烫的茶水浸湿了地毯,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双目无神地看着凌默,嘴唇哆嗦着,喃喃道:“基……基础画法?最……基础的?”
那位老派贵族更是夸张,他猛地向后踉跄一步,捂住自己的胸口,脸色煞白,呼吸急促,仿佛心脏病快要作。
他另一只手指着凌默,又指指那幅《风沙中的星辉》,声音嘶哑:“基础?!你管这个……这个开创了全新色彩与光影体系、足以载入史册的画法……叫基础画法?!
那我收藏了一辈子的那些古典写实油画算什么?儿童涂鸦吗?!”
拉赫曼亲王也是表情极其精彩,他先是愕然,随即是哭笑不得,最后化为一声长长的、充满复杂情绪的叹息,看着凌默的眼神,已经像是在看一个非人的怪物。
莎玛公主更是樱唇微张,足以塞下一颗鹌鹑蛋。
她看着凌默那副“我是真的不明白你们为什么这么大反应”的无辜样子,又看看怀中这幅让她灵魂都为之颤栗的画作,一时间,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基础?如果这是基础,那他们这些无法理解、无法模仿的人,算是什么?艺术领域的原始人吗?
我是谁?
我在哪儿?
我这么多年研究的到底是什么?
这几个哲学性的终极问题,此刻无比具体地萦绕在每一位宾客的心头。
凌默这句轻飘飘的“基础画法”,比任何刻意的炫耀和打击都来得致命!这是源自认知层面的彻底碾压!
他们之前还在为凌默的才华而震撼、而赞叹,甚至有些嫉妒。
但现在,他们连嫉妒的心都生不出来了,只剩下一种深深的、无法逾越的无力感和……自我怀疑。
原来,他们毕生追求、引以为傲的艺术鉴赏与理解,在别人那里,只是随手可为的“基础”?
这还怎么玩?!
现场一片混乱,咳嗽声、叹息声、物品落地的声音、以及那无声的崩溃眼神交织在一起。
凌默这句无心之言,造成的“杀伤力”远比他那神乎其技的画技本身还要巨大!
他不仅展示了越时代的技艺,更用一句“基础”,将所有人的艺术自信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凌默看着众人更加“奇怪”的反应,有些无奈地摸了摸鼻子。
他好像……又说错什么了?这个世界的人,对于艺术的认知,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滞后一些?
他决定不再纠结这个问题,转而看向莎玛公主,岔开话题:
“公主殿下,这幅回礼,还请您收好。”
莎玛公主这才从巨大的冲击中稍稍回神,她紧紧抱住那幅画,如同抱住了一件失而复得的国宝,又像是抱住了一个烫手的山芋,这“基础画法”的作品,其价值和意义,已经沉重到她不知该如何衡量了。
她看着凌默,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最终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带着颤音的:
“凌先生……您……您真是……”
她“您”了半天,也没能找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男人。
此刻,在所有人心目中,凌默的形象已经彻底妖魔化,一个随手挥洒着开创性“基础”画法,还一脸无辜地问“你们不是吗”的……艺术之神或者说,艺术毁灭者!
就在众人被“基础画法”四个字轰击得魂不守舍、道心濒临破碎之际,站在凌默侧后方的夏瑾瑜,同样处于巨大的震撼之中。
但与那些几近崩溃的宾客不同,她看着凌默那带着一丝无辜和不解的侧脸,先是愕然,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骄傲、好笑又带着点心疼的情绪涌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