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是看向那位老教授,目光平静,语气甚至带着一丝探讨的意味:
“这位教授,您认为文化的理解,需要靠血统或者护照来认证吗?”
一个简单的问题,却直指对方话语中的种族和文化本质主义谬误。
“按照您的逻辑,是否一位西方学者,也永远无法真正理解《道德经》的深邃?
如果文明之间真的存在如此不可逾越的鸿沟,那我们今天坐在这里,所谓的文明对话,意义何在?难道只是一场各自表述的聋子对话?”
他没有提高声调,但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逻辑的薄弱点上,让那位老教授脸色顿时变得难看。
接着,他转向那位评论家,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怜悯的弧度。
“至于您所说的,东方的旋律无法触动西方的灵魂……”
凌默微微摇头,“音乐,是全人类共通的语言。它直击的是情感,是心灵,而不是国籍。”
他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在艾薇儿脸上停留了一瞬,看到她鼓励的眼神。
“您质疑我的音乐在这里的力量?”
凌默忽然迈步,离开了讲台,走向舞台一侧那架为暖场嘉宾准备的、尚未合上的斯坦威三角钢琴。
他一边走,一边用清晰的声音说道:
“既然语言和文化的壁垒在您看来如此不可逾越,那么,我们不妨抛开语言,抛开一切文化的标签。”
他在钢琴前坐下,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琴键。
“就让最纯粹的旋律本身,来回答您的问题吧。”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预感到,有什么惊人的事情即将生。
凌默,要用他最擅长的方式,进行最直接、最有力的回击!
凌默收敛心神,目光沉静如水。他深知,在此刻的西方语境下,含蓄与谦逊有时会被误读为软弱。
面对赤裸裸的质疑和根深蒂固的偏见,最好的回应不是言语的机锋,而是无可辩驳的、越文化隔阂的绝对实力。
西方是幕强文化?那便展露让他们不得不服的“强”!
他不再藏锋。
修长的十指,如同被赋予了独立的生命,轻轻落在了黑白琴键之上。
没有预告,没有曲名,只有第一个音符,如同寂静深夜中滴落的水珠,带着一丝清冷的忧郁,悄然在百年礼堂中荡开。
是贝多芬的《升c小调第十四钢琴奏鸣曲》,第一乐章,那被誉为《月光奏鸣曲》的不朽篇章!
然而,在这个世界,这由地球文明巨匠贝多芬创作的、承载着无尽孤独、沉思与澎湃情感的钢琴曲,是次降临!
持续的、如同脉搏般的三连音琶音,在凌默指尖下连绵不断地流淌出来,瞬间构筑起一个静谧、朦胧而又充满内在张力的音响世界。
那旋律,不像狂风暴雨,却像月光下暗流汹涌的大海,表面平静,内里却蕴含着足以吞噬一切的情感力量。
许多听众,尤其是那些抱有质疑的人,起初是愣住的。
这旋律……从未听过!
它不是他们所熟悉的任何一着名古典乐章的炫技或宏大的开场,它太内省,太特别了。
那连绵的三连音如同命运的叩问,又似无尽的愁思,带着一种无法抗拒的悲伤与美感,迅攫住了所有人的听觉。
音乐厅内落针可闻,只有那纯净而富有魔力的琴声在穹顶下回旋。
原本交头接耳的人闭上了嘴,原本抱着手臂冷眼旁观的人,不自觉地放下了手。
随着音乐的展,那压抑的激情、克制的痛苦、以及偶尔闪现的、如同月光穿透乌云般的微弱希望……种种复杂的情感,通过凌默精准而充满感染力的演绎,毫无障碍地传递给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不需要语言,不需要解释,音乐本身就在他们脑海中描绘出画面:可能是寂静的月夜,可能是孤独的旅人,可能是内心无法平息的风暴……
在场的音乐家、作曲家、包括理查兹教授这样的文学学者,他们对艺术有极高的感知力,脸上的表情从疑惑转为惊愕,再从惊愕转为无比的震惊!
他们能听出这曲子的结构之精妙,和声运用之大胆,情感表达之深邃,这绝对是大师级的手笔!
可这旋律……为何从未听闻?!
艾薇儿湛蓝的眼睛瞬间睁大,用手轻轻捂住了嘴,仿佛怕自己会惊呼出声。
作为顶尖的音乐人,她比任何人都更能感受到这曲子的惊人质量与其蕴含的、直击灵魂的力量。
她看向凌默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艳和一种找到“神作”的狂热崇拜。
那位出质疑的评论家,脸色由红转白,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座椅扶手。
他所谓的“东方旋律无法触动西方灵魂”的论调,在这他从未听过、却瞬间征服了他全部感官的西方钢琴曲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不堪一击!
而那位老教授,则是面色灰败,怔怔地看着台上那个沉浸于音乐中的东方青年,仿佛看到了一个无法理解的怪物。
当第一乐章在那种悬而未决、余韵悠长的情感中缓缓结束时,凌默的双手轻轻离开了琴键。
绝对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