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是好笑又是心疼,同时,内心深处那份因他而起的悸动也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不断扩大。
她羞红着脸,忍不住悄悄伸手,在茶桌下轻轻拽了一下凌默的衣角,眼神里带着一丝嗔怪和恳求,
仿佛在说:求你了,别再说了,再说明天博物馆就要多出几个需要心理疏导的员工了……
凌默感受到衣角传来的微弱力道,侧头看了夏瑾瑜一眼,对上她那混合着羞窘、恳求和水色盈盈的美眸,
似乎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教学”可能对“学生们”造成了过大的冲击。
他眨了眨眼,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总算没有再继续抛出什么更“惊悚”的言论。
他只是若无其事地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仿佛刚才那句足以让整个文坛地震的话,真的只是随口一句闲聊。
茶室内,只剩下几个女孩沉重的呼吸声、馆长先生无奈的叹息声,
以及那无声回荡在每个人脑海中的、如同魔咒般的“有嘴就行”。
这一刻,他们深刻地领悟到,与真正的天才生于同一时代,
既是一种无上的荣幸,也是一种对自身认知极限的残酷考验。
凌默终于在那句核弹级别的“有嘴就行”后保持了沉默,
茶室里那几乎要令人窒息的震撼气氛却并未立刻消散,
反而酝酿出一种混合着极致崇拜与自我怀疑的复杂情绪。
过了好半晌,那扎着高马尾的女孩才像是终于从一场光怪陆离的梦中挣扎着清醒过来。
她用力眨了眨因为过度震惊而有些干涩的眼睛,往前挪了一小步,对着凌默深深地、近乎九十度地鞠了一躬,声音还带着明显的颤抖和哽咽:
“凌、凌老师……谢谢您!
谢谢您的签名……
还有,谢谢您让我们……
见识到了……”
她卡壳了,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刚才生的一切,是神迹?是魔法?
还是对她们智商和常识的一次无情洗礼?
最终,她只能含糊又无比真诚地总结道:“……谢谢您!”
她的动作和话语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
短女孩也连忙站直身体,尽管腿还有些软,也跟着深深鞠躬,声音比蚊子哼哼大不了多少:
“谢谢凌老师……”
她抬起头时,眼圈已经不受控制地红了,里面水光盈盈。
眼镜女孩更是从蹲着的状态勉强站起来,也跟着鞠躬,却连一句完整的“谢谢”都说不出来了,
只是不停地用手背擦拭着控制不住溢出眼眶的泪水,那泪水里混杂着见到偶像的激动、得到签名的狂喜,
以及被那“简单论”和“有嘴就行”彻底颠覆认知后的巨大冲击和……委屈?
她们的道谢充满了真诚,但动作和表情却都带着一种魂不守舍的木讷,
仿佛灵魂还没完全回归身体,依旧飘荡在由“梦醒人间看微雨”和“有嘴就行”构成的奇幻与现实交织的冲击波里。
马尾辫女孩看着身旁默默垂泪的眼镜女孩,又看了看同样眼圈通红、强忍泪意的短女孩,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和自惭形秽涌上心头。
她转过头,带着哭腔,像寻求安慰和确认一样,望向同样一脸复杂、尚未完全平复的馆长,声音里充满了迷茫和自我否定:
“馆长……我们……我们是不是很笨?
很蠢啊……?”
这句话,像是一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其他两人压抑的情绪。
短女孩的眼泪终于决堤,她一边用手背胡乱地擦着脸,一边抽噎着附和:
“我……我学了这么多年……
感觉自己像个傻瓜……”
眼镜女孩更是呜咽出声,小小的肩膀耸动着,哭得说不出话来。
一个哭了,各个哭了!
刚才还只是眼圈红、强忍泪意的三个女孩,此刻仿佛找到了情绪宣泄的出口,竟不约而同地开始低声啜泣起来。
这哭声里,有梦想照进现实的巨大幸福感,有得见高山后意识到自身渺小的震撼,
更有被那举重若轻、宛若神明的才华对比之下,产生的巨大落差感和对自身能力的深深怀疑。
她们今天怀揣着见到偶像的兴奋而来,得到了梦寐以求的签名和祝福,这本该是完美的一天。
可凌默随后那信手拈来、震古烁今的即兴诗词,以及那轻飘飘的“简单论”、“有嘴就行”,就像一场无法抗拒的精神风暴,
将她们原有的那点关于文学、关于才华的认知框架彻底摧毁了。
这是一种幸福的打击,也是一种甜蜜的崩溃。
馆长看着眼前这三个哭得梨花带雨的新人,又是心疼又是无奈,更是对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生不出半点责备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