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安冉松开凌默的手,像只灵活的小兔子,几步就窜到了书桌旁一个带玻璃门的精致展示柜前。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柜门,从最上层,如同捧出稀世珍宝般,取出了一个深蓝色的、用料考究的硬壳画筒。
“你看!”
她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和一点点小得意,动作极其轻柔地从画筒中抽出一卷宣纸。
然后在书桌上小心地铺开,用旁边的白玉镇纸仔细压好四角。
柔和的灯光下,那幅熟悉的《木兰花令》呈现出来。
“人生若只如初见”几个字铁画银钩,力透纸背,仿佛蕴含着无穷的故事与力量。
李安冉站在桌旁,身子微微倾向凌默这边,手指隔着一点距离,虚虚地描摹着纸上的墨迹,眼神痴迷而专注。
“你看这笔锋,这里……还有这里转折的地方,多有力啊!”
她小声地、如同分享秘密般解说着,尽管凌默才是原作者。
看着看着,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转过头,仰起脸看着凌默,那双大眼睛里闪烁着狡黠而甜蜜的光芒。
“凌默,我跟你说哦,”
她压低了一点声音,仿佛在讲述一个天大的秘密,语气里带着忍俊不禁的笑意,
“你这幅字,可差点引我们家的一场大战呢!”
她绘声绘色地开始描述,表情生动极了:
“就是我爸妈!他们上次过来,看到这幅字,眼睛都直了!”
她模仿着父亲当时的样子,挺直腰板,故作严肃地清了清嗓子,
“我爸,摆出他那副在董事会谈判的架势,说:这字气势磅礴,意境苍凉,正该挂在我书房主墙,镇宅!还能顺便陶冶情操!”
接着,她又学着母亲当时柳眉倒竖的模样,叉着腰,虽然她现在还穿着可爱的兔子睡衣,这个动作显得格外滑稽:
“我妈立刻就不干了!说:李正宏你少来!你那书房满是烟味铜臭,别糟蹋了好东西!这字笔意婉转深情,就该挂在我的茶室,伴着茶香细细品味!”
她一人分饰两角,将父母当时为了争夺这幅字,从互相贬低到差点“反目”的场景,演绎得活灵活现,惟妙惟肖。
“你都不知道!”
她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靠在凌默身边,肩膀轻轻蹭着他,
“他们两个,平时好得跟一个人似的,那天为了你这幅字,差点连当年谁帮谁看合同的老底都翻出来了!
最后还是我死死抱住画筒,说这是你送我的定情信物,谁都不给!他们才消停点。”
说到这里,她脸颊微微泛红,带着点小骄傲和小羞涩,抬眼望着凌默:
“不过后来,我爸居然想用限量版跑车贿赂我!我妈更绝,说要帮我搞定V家席设计师的高定!
哼,我是那种会被收买的人吗?”
她扬起下巴,一副“我意志可坚定了呢”的表情,但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分明写着“快夸我,快夸我坚守阵地”。
柔和的灯光下,墨香与她的香交织。看着她为了守护自己随手写下的字,与父母“斗智斗勇”的娇憨模样,
听着她用清脆悦耳的声音讲述着那场因他而起的、充满烟火气的家庭趣事,凌默沉寂的心湖,仿佛被投入了一颗温暖的石子,漾开了圈圈柔和的涟漪。
这平凡而温馨的插曲,似乎比那幅字本身,更触动人心。
书房里柔和的灯光如水般流淌,空气中弥漫着墨香与她间清新的气息。
凌默的目光从桌上那幅被精心珍藏的《木兰花令》上缓缓移开,落在了身旁正叽叽喳喳、绘声绘色描述父母如何“争抢”这幅字的李安冉身上。
她穿着那身略显幼稚的兔子连体睡衣,头还湿漉漉地包着,几缕丝贴在绯红未褪的脸颊边。
说到激动处,她手舞足蹈,大眼睛里闪烁着明亮的光彩,那是一种毫无阴霾的、纯粹的快乐和因他而生的、毫不掩饰的骄傲。
看着这样的她,凌默那惯常平静无波的心湖深处,仿佛被投入了一颗温暖的石子,层层叠叠的涟漪无声地扩散开来,一种难以言喻的动容悄然蔓延。
【是啊,就是这个女孩。】
他静静地想。
【李安冉。】
【自己穿越到这个陌生世界后,第一个真正结识、第一个如此鲜明地闯入他生命的女孩。】
【从江城电台的初遇,到她不管不顾、一路追去京都的勇气;
从亚太诗词大会现场她声嘶力竭的加油,到这一年多来,即便他刻意保持距离,她也从未真正离开,
那份热情如同永不熄灭的火焰,始终在他视野的边缘执着地燃烧。】
【她也是迄今为止,与他身体有着最亲密关系的女孩。】
方才沙上那隔着睡衣的触感、她羞赧不已却又全心依赖的模样,以及更早之前那些意乱情迷的夜晚,记忆的片段掠过心头,带着温热的体温。
【她就像一束毫无杂质的光,清纯,热烈,带着些许被娇惯的小任性,却总是毫无保留地想要靠近他,想尽办法让他开心,
用她自己的方式,笨拙而又执着地温暖着他这颗似乎与这个世界总隔着一层的、略显清冷的心。】
眼前这幅被她和家人如此珍视的字,她讲述父母争抢时那眉飞色舞的可爱模样,她紧紧抱着画筒宣布这是“定情信物”时的娇憨与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