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斟酌用词,最终带着一种近乎长辈般的关切说道:
“看到眼下这越来越复杂的局面,我有时候甚至在想,当初急着催你过来,是不是……是不是有些欠考虑了?”
“你现在风头正劲,是文化界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前途无量。”
许教授的语气充满了真诚的担忧,
“京都这个漩涡,水太深,也太浑了。
把你卷进来,万一……万一处理不好,可能会让你平白沾染是非,甚至影响到你未来的展。”
“我打电话来,是想告诉你最新的严峻情况,但……”
许教授的声音里充满了矛盾,
“我却不像上次那样,敢理直气壮地催你马上来了。
我甚至在想,让你避开这个漩涡,或许才是对你更好的选择。”
他将选择权,完全交还给了凌默,语气中没有了催促,只有基于现实担忧的坦诚和一丝不忍。
凌默静静地听着,目光透过窗户,落在遥远的天际线。
京都的漩涡,他并非毫无预料。
许教授话语中的挣扎和回护之意,他也清晰地感受到了。
听筒里,只剩下两人平稳的呼吸声,以及许教授那边隐约传来的、象征着他内心不平静的、指尖无意识敲击桌面的细微声响。
凌默的指尖轻轻摩挲着窗框,眼神深邃,无人能窥见他此刻内心的权衡。
许教授的声音带着罕见的苦涩:
凌小友,不瞒你说,现在真是内忧外患。
西方那些学者表面上客客气气,背地里都在等着看我们笑话。
特别是美丽国那边,已经放话要在峰会上就文明多样性和现代性转型两个议题向我们难。
他的语气愈沉重:
可我们内部呢?
守正派坚持要把所有传统典籍都列入核心文献,革新派却主张完全抛弃过时的礼乐制度。
两边在筹备会上吵得不可开交,连最基本的共识都达不成。
许教授长叹一声,声音里透着深深的无力:
我有时候真想问问他们,等到了美丽国的会场,当着全世界的面,我们连自己内部的矛盾都解决不了,还谈什么文明对话?这不是让人看笑话吗?
电话那头传来茶杯重重放下的声音:
更让人心寒的是,有些人明明知道外界的压力,却还在为了一己之见争执不休。
我甚至听说,有几位学者准备在峰会上各执一词,这岂不是正中西方下怀?
许教授的语气突然变得苍老:
凌小友,说实话,我现在很矛盾。
既希望你能来帮我们打开局面,又担心把你卷进这个泥潭。
这次的浑水,比想象中要深得多啊。
他的声音渐渐低沉:
有时候我在想,我们五千年的文明底蕴,难道就要在这样的内耗中,成为国际论坛上的笑柄吗?
凌默听完许教授这番饱含忧虑与无奈的话语,神色依旧平静。
他目光深远,仿佛已经穿透眼前的空间,看到了京都那个纷乱的漩涡,以及更远方美丽国那个即将面对世界的舞台。
他没有对许教授描述的内忧外患表长篇大论的看法,也没有做出任何慷慨激昂的保证。
在许教授话音落下,被那种沉重的无力感所笼罩的短暂静默后,凌默只是对着话筒,用他那特有的、沉稳而清晰的声音,说了四个字:
“我会去的。”
没有犹豫,没有附加条件,甚至没有抬高声调,就那样平淡而确定地说了出来。
电话那头的许教授显然愣住了。
随即,听筒里传来他明显变得急促的呼吸声,紧接着,是一种如释重负、又带着难以言喻的激动和振奋的声音:
“好!好!凌小友!”
许教授的声音有些颤,之前的疲惫和阴霾仿佛被这三个字瞬间驱散了大半。
“有你这句话,我……我这心里一下子就亮堂了!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他能听出凌默这简单承诺背后的分量
——那是一种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担当,是一种越个人得失、愿意置身漩涡中心的决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