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觉得自己丢脸至极的复杂心绪,
缠绕在一起,让她哭得更加伤心了,
那微微抽动的肩膀,低垂的、布满泪痕的精致脸庞,
愈显得楚楚动人,我见犹怜。
胸中积郁千年的块垒仿佛随着那番慷慨激昂的言辞倾泻而出,
凌默只觉得心神为之一畅,一种前所未有的通透与舒泰感流遍全身。
他下意识地深吸一口气,仿佛连收藏馆内陈旧的空气都变得清新了几分。
然而,这畅快的心情在他目光落回颜若初身上时,戛然而止。
坏了。
凌默心中咯噔一下。
只见颜若初依旧靠着书架,低着头,双肩微微抽动,
那无声流泪的模样,与平日里优雅矜贵、光彩照人的颜家千金判若两人。
她脸上泪痕交错,眼圈和鼻尖都泛着楚楚动人的红晕,
精心打理的髻也有些许凌乱,几缕丝黏在湿漉漉的脸颊边,更添几分狼狈与脆弱。
恰在此时,颜若初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注视,猛地抬起泪眼。
四目相对。
她那双被泪水洗涤过的眸子,此刻如同浸在寒潭里的黑曜石,
湿漉漉、水汪汪的,里面清晰地映照出他的身影。
那眼神复杂极了
——有尚未散尽的震撼与折服,
有认知被颠覆后的茫然无措,
但更多的,
是一种赤裸裸、毫不掩饰的……幽怨。
她就那样瞪着他,不是愤怒的瞪视,
而是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和嗔怪。
那眼神仿佛在无声地控诉:
“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把我弄哭,你满意了?”
这一眼,看似埋怨,却因着她此刻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的姿态,
以及那眼底深处或许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与触动,
而显得风情万种,竟比任何直白的言语都更具冲击力。
凌默被她这幽怨又可怜,满含复杂风情的眼神看得心头莫名一滞。
方才辩论时的挥斥方遒、睥睨纵横的气势瞬间消散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罕见的、名为“无措”的情绪。
他张了张嘴,却现那些深刻的文化宏论在此刻完全派不上用场。
阅览室内,一时只剩下她细微的、未能完全平复的抽气声,
以及某种无声的、微妙难言的气氛在静静流淌。
凌默僵在原地,平日里挥洒自如、掌控全场的他,
此刻面对颜若初那无声的、饱含幽怨与风情的泪眼,
竟有些手足无措。
他那双能洞穿文明脉络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纯粹的茫然,
甚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
像是个不小心闯了祸的少年,与方才那个言辞犀利、气势磅礴的“文明斗士”判若两人。
颜若初将他这副罕见的窘态尽收眼底,
原本满心的委屈和羞恼中,
竟不由得生出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合时宜的好笑。
原来他也有这样的时候……
这念头一闪而过,让她心里莫名平衡了一点,
但她可不敢在脸上表露分毫,依旧维持着那副泫然欲泣、楚楚可怜的模样,
只是那瞪着他的眼神,嗔怪中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娇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