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快去吧,”
女生抱着画板侧身让开,指尖划过凌默身侧时,带着点松节油的清冽气息,
“学姐今晚状态特别好,画的星空都快活过来了,就是别太早叫她,她一画进去就听不见声音。”
道谢后往里走,路过一间画室的门虚掩着,通过走廊的灯光,能看见门把手上挂着串贝壳风铃
——风一吹,叮铃的响声混着室内的轻音乐,像海浪拍着沙滩。
门缝里漏出的画架上,深蓝色的画布已铺展开大半,银河的纹路正顺着画笔蔓延,旁边的调色盘里,钴蓝、钛白、群青挤在一起,还沾着未干的颜料。
走廊另一侧的窗台边,又站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女生,正对着手机屏幕修改设计图。
她的裙摆绣着细碎的蕾丝,垂落的丝间别着朵干花,指尖在屏幕上滑动时,银镯子轻轻撞在一起。
见凌默望过来,她礼貌地点点头,目光落在他手里的车钥匙上,又很快移回屏幕,嘴角还带着点对着设计图的专注笑意
——显然,这栋楼里的人,都习惯了在夜色里与艺术为伴,连陌生人的出现,都透着种不打扰的温柔。
每个抱着画板的身影,每幅未完成的作品,都在夜色里悄悄生长,等着把星光与心事,都揉进明天的晨光里。
凌默走到走廊尽头,那间亮着灯的画室房门虚掩着,透出一条光带。
凌默屏住呼吸,轻轻推开一条门缝。
只见空旷的画室内,只有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人。
一袭素雅的白裙,勾勒出纤细得不盈一握的身姿。
如瀑的青丝随意用一根木质簪挽起,几缕碎垂落在线条完美的颈侧。
她的侧脸在灯光下仿佛泛着柔光,肌肤白皙剔透,
鼻梁高挺精致得如同玉雕,长而密的睫毛微微垂下,
在眼睑处投下淡淡的阴影,唇瓣是天然的樱粉色,
此刻正微微抿着,透着一股专注与倔强。
那种美,越了世俗的审美标准,带着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和极致的艺术气息,惊艳得令人窒息。
她正对着画板,时而抬头凝望窗外星空,那双眼眸,即便在专注时,也仿佛蕴藏着一片朦胧的江南烟雨,带着淡淡的、似乎与生俱来的忧伤与疏离。
孤灯下的身影,美得如同一幅绝世的工笔仕女图,却也透着一股让人心疼的寂寥与固执。
凌默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悄无声息地走进去,脚步轻得没有惊动一片尘埃,缓缓走到她的身后。
女孩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艺术世界里,并未立刻察觉。
直到某一刻,她的画笔微微一顿,敏感的神经捕捉到身后多了一道陌生又熟悉的、却又久违了的呼吸声。
叶倾仙的身体瞬间僵住,心跳骤然失控。
她不敢回头,甚至连呼吸都屏住了,害怕这只是一个因为过度思念而产生的幻听,哪怕最细微的动作,都会打破这易碎的梦境。
两行清泪,毫无征兆地、安静地从她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脸颊滑落,滴在画纸未干的颜料上,晕开一小片模糊的星空。
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和那两行清泪,凌默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了。
他想起自己曾对她说过的话,亦是此刻心中所感,不由地轻声开口,声音低沉而温柔,仿佛怕惊扰了眼前的仙子:
“心安处…是吾乡。”
这熟悉到刻入灵魂骨髓的声音!
叶倾仙猛地一颤,猝然回!当那张朝思暮想、无数次出现在画稿和梦境中的脸庞真真切切地映入眼帘时,所有的理智、矜持和清冷瞬间崩塌!
她突然站起身,几乎是扑进了凌默的怀里。
一瞬间,一股极其清冽好闻的气息涌入凌默的鼻尖,像是雪后初霁的松针冷香,混合着淡淡的松节油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独属于她的体香,冷冽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一如她的人。
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要将自己融入他的骨血之中。
她的感情是如此深沉而专注,自从青草湖那一夜,她的心便仿佛永远留在了那叶随波荡漾的扁舟之上,留在了那片只有他们两人共享的星空之下。
此后的每一天,每一次提笔,每一次仰望星空,都是为了重温那一刻的悸动与宁静。
她从未奢求过多,只是固执地用自己的方式,守着那份记忆,等着一个或许不会归来的归人。
压抑了一年多的思念、担忧、委屈和此刻巨大的惊喜,化作了无法抑制的、梨花带雨般的哭泣,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哭声撕心裂肺,却又带着失而复得的巨大狂喜
那哭声里,是一个清冷灵魂最炽热、最毫无保留的宣泄。
凌默被她撞得微微后退一步,随即稳稳抱住她,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另一只手抚摸着她的头,任由她在自己怀中泄情绪。
良久,叶倾仙的哭声才渐渐平息,变成小声的抽噎。
她从他怀中抬起头,泪眼朦胧地仔细看着他的脸,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他的脸颊,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一丝艺术家的偏执:
“黑了……也瘦了……但是,眼睛里的神采,比我们初见时,更让我想画下来了……”
凌默任由她看着,抚摸着,眼中满是怜惜和歉意。
又过了一会儿,叶倾仙似乎才彻底从巨大的情绪冲击中回过神来,猛地意识到自己还紧紧抱着凌默,整个人几乎都贴在他怀里。
她白皙的脸颊“唰”地一下变得绯红,如同洁白画布上骤然晕开的最浓烈的胭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