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静书教授自己也深受震撼,作为顶尖学者,她比学生们更能体会到这番见解的价值和背后所代表的悟性。惜才爱才之心瞬间汹涌。她极其郑重地,当众出了一个重量级的邀请:
“曾同学,你对文学本质的悟性和感知力,令我非常印象深刻。”她的语气无比认真,“冒昧问一句,你目前只是旁听身份,对吗?我很少在课堂上直接出这样的邀请——但我真诚地认为,你的天赋和思考维度,若得不到系统的学术引导和深入挖掘,将是一种巨大的遗憾。
如果你有兴趣正式攻读本院的研究生,我愿意做你的导师,亲自带你。请你认真考虑一下这个提议。”
“哗——”全场瞬间哗然!惊呼与抽气声此起彼伏!所有同学——包括刚才还感动的各位同学——眼中都瞬间爆出难以置信的、极其强烈的羡慕甚至是一丝嫉妒!
林静书教授!文学院副院长!“金砚台”奖得主!学术界的明星!她亲自开口邀请!还要亲自做导师?!这邀请的份量,远远出了对一次课堂表现优异的表扬,这几乎是学院能给予一个学生的最高认可和器重!众人看凌默的眼神彻底变了,仿佛重新认识了这个平时低调得几乎没什么存在感的旁听生。
凌默面对这掷地有声的千钧橄榄枝,依旧保持着平静和谦逊,他微微躬身:“非常感谢林教授的厚爱,这对我而言是莫大的荣幸。我目前确实仅是凭兴趣旁听,还在广泛学习和积累的阶段。
关于正式考研攻读学位…我暂时还没有具体的规划,需要一些时间认真思考。”
他既表达了感激,也坦诚了现状,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断然拒绝,给出了一个非常得体的回应。
林教授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恢复,依旧保持着大师的风度:“我理解。学术道路确实需要遵从内心真正的召唤。没关系,我的邀请长期有效。请务必保持住你这份难得的才华和独立思考的能力。”
下课铃响,众人议论纷纷地散去,不少人还在兴奋地讨论着刚才的一幕。凌默收拾好东西,正准备随着人流离开,却被林教授再次叫住:“曾同学,请稍等一下。”
走廊里,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户铺洒在地面上。林教授走到凌默身边,先是关切地询问了他旁听的生活与学业是否顺利,是否有困难,语气真诚而温和。随后,她神色更为正式了一些,说道:
“曾同学,除了刚才的提议,我还有另一个想法。我目前正在主持一个名为‘跨文明叙事中情感共鸣的生成机制与传播路径’的课题组,成员基本都是院里筛选过的优秀博士生和硕士生。”
她坦诚地说道,“按惯例,课题组是不吸纳旁听生的。但是,我认为你独特的洞察力和感知力,或许能为我们的小组讨论带来新的视角和启。所以,我想破例邀请你参加我们课题组的后续研讨活动,不知道你是否感兴趣?”
这个邀请,虽然不如收为门下弟子那么正式,但能进入顶尖学者领导的核心课题组,接触学术最前沿的思考和碰撞,无疑是极为宝贵的学习机会,是多少正式研究生和博士生求之不得的。
凌默心中一动:这正是观察和深入了解这个平行世界学术研究范式、思维方式的绝佳机会。他几乎没有犹豫,坦然接受:“非常感谢林教授的信任和破例。我对您提到的这个课题非常感兴趣,也非常愿意有机会向您和各位优秀的师兄师姐学习。”
林教授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立刻拿出手机:“太好了!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我们加个联系方式,下次课题组活动的时间和地点,我提前信息通知你。”“好的,麻烦林教授了。”凌默也拿出手机,恭敬地添加了屏幕上显示的“林静书”的维信。
“期待下次活动能见到你。”林教授笑容满面,语气中充满了对新鲜血液的期待。“我一定准时到。”凌默郑重地承诺。
看着林教授满意离去的轻快背影,凌默知道,这个世界又向他敞开了另一扇重要的大门。机遇与挑战必然并存,而他已经准备好了,去冷静地观察、学习并谨慎地体验这一切。
下午的阳光比上午柔和些,透过历史学院阶梯教室的高窗,落在泛黄的讲义和摊开的史料集上,给那些印着古文字的纸页镀上了层暖光。教室里人不多,二十来个研究生模样的学生散坐在座位上,手里捧着厚厚的《华国古代史纲要》,空气里飘着旧墨和纸张的气息,安静得只能听见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
凌默选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把带来的笔记本摊开。他虽说是旁听生,却也提前做了功课——昨晚刚翻完了这个世界出版的《先秦史考辨》,书页上还夹着他写的批注,字迹工整,偶尔还画着简单的器物草图。
授课的是位头花白的老教授,姓吴,讲课时总爱捧着个搪瓷杯,杯身上印着“华国历史研究所”的字样。
他没按课本照念,一上来就抛出个尖锐的问题:“关于‘夏商分界’,目前学界有三种主流观点——碳十四测年、甲骨文断代、器物类型学,你们觉得,哪种更能接近历史的真相?”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钢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凌默低头看着笔记本上自己画的二里头遗址陶器纹样,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这个世界的夏商研究,比他原来的世界少了几项关键的考古现,断代争论比他熟悉的更激烈。他想起昨晚读的论文里,有学者提出“陶器组合序列”的新证据,心里慢慢有了思路。
有个戴眼镜的男生站起来言,引经据典地阐述碳十四测年的科学性,却被吴教授轻轻打断:“碳十四能定时间,却定不了‘政权更迭’的节点——你怎么确定,那个碳十四测年为公元前16oo年的遗址,就是商汤灭夏的分界?”
男生顿时语塞,教室里又陷入沉默。凌默犹豫了一下,还是举起了手——他虽说是旁听生,却也忍不住想参与这场关于历史真相的讨论。
“吴教授,我觉得可以结合器物类型学和甲骨文卜辞。”凌默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教室里每个角落,“昨晚读《先秦史考辨》时,看到有学者提出,二里头文化晚期的陶器纹样,在郑州商城遗址早期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商式鬲——这种器物风格的突变,可能对应政权更迭;再结合甲骨文里‘汤有七名’的记载,还有凉州商城出土的‘亳’字甲骨,可以相互印证。”
他顿了顿,翻开笔记本,指着自己画的纹样对比图:“您看,二里头的云雷纹是连续的,而商早期的云雷纹加了饕餮纹的元素,这种风格的断裂,不是技术演变,更像是文化替代。碳十四测年给出时间范围,器物和文字给出‘事件’证据,三者结合,或许更接近真相。”
吴教授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起来,放下搪瓷杯走到凌默身边,拿起他的笔记本仔细看着:“你这个思路有意思!器物风格的‘断裂’确实是关键——很多人只盯着碳十四的数字,却忽略了文化层面的突变。小伙子,你是哪个导师的学生?以前没见过你啊。”
“我是文学院的旁听生,叫曾阿牛,过来旁听您的课。”凌默笑着回答。
“旁听生?”吴教授更惊讶了,随即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错不错!有自己的思考,还能把史料串起来,比有些正牌研究生还用心!下次上课,你也多言——历史研究,不怕有不同观点,就怕不动脑子。”
教室里的学生们也都转过头,好奇地看着凌默——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旁听生,不仅对史料了如指掌,思路还这么清晰,连吴教授都夸了他。
课程过半,吴教授忽然合上讲义,目光扫过全场,抛出个更根本的问题:“聊了这么久夏商断代,你们有没有想过,什么是历史?是博物馆里的青铜器,是甲骨上的卜辞,还是史书里的文字?”
这个问题太宏大,教室里瞬间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鸟鸣。有学生小声回答“是过去生的事”,也有人说“是人类的记忆”,吴教授都只是轻轻点头,没再多说,目光最后落在了凌默身上:“曾同学,你也说说看?”
凌默抬起头,迎着吴教授的目光,声音平静却坚定:“历史是活着的人,对过去的温柔回响。”
一句话落地,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吴教授愣了愣,随即眼底泛起笑意,慢慢鼓起掌:“说得好!说得好啊!”
他指着凌默,对其他学生说,“你们看,他抓住了最根本的——青铜器会锈,甲骨会碎,文字会模糊,但只要还有人记得、还有人探寻,那些过去的人和事,就会在当下的心里活过来。这声回响,不是冰冷的考证,是带着温度的牵挂,是我们和祖先最温柔的联结。”
接下来的课,凌默听得更投入了。吴教授讲起商周的礼制演变,从青铜器的功能讲到宗法制度,凌默不时在笔记本上补充自己的想法——他想起原来世界里关于“礼崩乐坏”的研究,结合这个世界的史料,现两个世界的学者对“周公制礼”的解读竟有惊人的相似,只是论据不同。
他忽然明白,不管在哪个世界,历史从来都不是孤立的碎片,而是一条流动的河——从过去流到现在,又流向未来,每个探寻它的人,都是河里的一滴水,既被历史滋养,也在为历史注入新的生命力。
下课铃响时,吴教授特意走到凌默身边,把搪瓷杯递到他面前:“小伙子,下次来听课,提前跟我说一声,我给你留份最新的考古报告——关于偃师商城的新现,对你刚才说的器物断代,或许有帮助。”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你说的温柔回响,我记住了,下次上课,我要把这句话告诉更多学生。”
“谢谢吴教授!”凌默连忙道谢,心里暖暖的。
吴教授刚抱着搪瓷杯、夹着讲义走出教室,教室里的桌椅就出一阵轻快的挪动声——三个研究生模样的学生率先围了过来,其中就有上午言的戴眼镜男生,手里还攥着那本《华国古代史纲要》,书页间夹着密密麻麻的便签。
“同学,你刚才说的器物风格断裂对应政权更迭,也太有启了!”男生凑到凌默身边,声音里满是兴奋,“我之前写夏商断代的论文,一直卡在碳十四测年和甲骨文对不上的地方,你一提陶器纹样突变,我突然就通了!”
旁边一个扎着低马尾的女生也跟着点头,手里举着笔记本,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陶器纹样草图:“师兄,你刚才说二里头的云雷纹是连续的,商早期加了饕餮纹,我没太看清你笔记本上的图,能不能再给我讲讲?还有商城出土的‘亳’字甲骨,你是在哪篇论文里看到的呀?”
另一个穿灰色卫衣的男生则直接把自己的论文草稿递过来,指着其中一段:“我之前觉得器物类型学只能断代,不能证事件,你刚才说结合甲骨文里汤有七名的记载,一下子把物和人连起来了!你看我这段写得对不对?能不能给我提提意见?”
三人围在凌默座位旁,你一言我一语,语气里满是崇拜——戴眼镜的男生反复追问“陶器组合序列的具体划分标准”,马尾女生忙着记录他提到的考古报告名称,卫衣男生则翻着论文草稿,恨不得立刻让他逐句点评,连走廊里传来的脚步声都没在意。
凌默看着眼前热情的三人,无奈又觉得好笑,只好拿起笔,指着卫衣男生草稿上的句子:“你这里说‘商式鬲取代二里头陶器是技术进步’,其实可以改成‘文化替代’——因为二里头晚期的制陶技术并不落后,突然被取代,更可能是政权更迭后的文化选择,就像周灭商后,青铜器上的饕餮纹逐渐简化,是一个道理。”
他又接过马尾女生的笔记本,简单画了两个纹样:“二里头的云雷纹是‘回’字形连续缠绕,没有断点;商早期的会在云雷纹间隙加小饕餮纹,而且线条更刚硬,你看博物馆里的‘商早期兽面纹鬲’,就是这个特点,下次可以去看看实物。”
戴眼镜的男生听得最认真,还掏出手机录音:“那‘亳’字甲骨的出处,你还记得吗?我查了《甲骨文合集》,好像没看到相关记载。”凌默想了想,说:“是去年《考古学报》上一篇关于商城祭祀坑的论文,作者是李教授,搜看,里面有拓片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