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手轻脚独自爬上宽敞冰凉的床榻,伸出小手轻轻吹灭了桌案上摇曳的烛火,房间瞬间陷入一片昏暗之中。
周煜静静平躺在床上,目光无神地凝望着头顶黑漆漆的天花板,周遭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微弱的呼吸声。
白日里强撑起来的高傲与倔强一点点褪去,心底积攒许久的思念、委屈、落寞与心酸,如同潮水一般疯狂翻涌而上,瞬间填满了整个心房。
他蜷缩起小小的身子,脑海之中不由自主开始疯狂思念起远在妖域的父王周离,还有离开许久的生母南宫曦儿。
算一算时日,父王远赴妖域百花谷已经将近整整三年之久。
漫长的岁月里,他只能靠着往日的回忆思念亲人。
而娘亲离开圣铭大陆,外出寻找父王,也已经足足过去了四个多月。
长久以来,身边没有至亲之人陪伴在侧,偌大的王府看似热闹非凡,处处皆是亲人长辈。
可在周煜的内心深处,依旧觉得孤身一人,孤单又冷清。
平日里那副嚣张跋扈、顽劣霸道、天不怕地不怕的纨绔模样,从来都只是他刻意伪装出来的一层坚硬外壳。
世人都惧怕他身负永劫圣体,行事张扬霸道,将他称作圣武仙朝人人闻风丧胆的周煜大魔王。
人人都以为他生性桀骜,从无软肋。
可只有周煜自己心里清楚,褪去所有凌厉霸道的外表,卸下一身桀骜傲气,他终究也只是一个年纪尚幼、满心渴望父母陪伴、渴望至亲疼爱的小孩子而已。
他也想要父王温柔的叮嘱,想要娘亲温暖的怀抱,想要一家人团聚相守,不再孤身一人守着偌大的王府度日。
越想心中越是酸涩难忍,积攒了无数个日夜的委屈在此刻彻底绷不住了。
晶莹滚烫的泪珠再也抑制不住,顺着稚嫩的眼角悄然滑落,无声浸湿了身下的被褥。
温热的泪水不断流淌,满心皆是无尽的孤单与心酸。
周煜连忙抬起小手,慌乱又用力地擦去脸上不断掉落的眼泪,鼓着小嘴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伤感,故作凶狠地低声暗骂自己。
“不过就是这么一点小事而已,居然还掉眼泪,实在是太不像话了!”
“可恶。。。。。。。。本世子堂堂永劫圣体拥有者,怎么会如此脆弱不堪,简直丢人至极!”
他强行逼自己止住落泪,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思念与难过,再也无法独自躺在床上静静胡思乱想。
索性起身披上衣衫,推开房门打算出去走走,借着夜色吹散心中满心烦闷。
可就在他抬脚踏出房门的那一刹那,眼前熟悉无比的汉王府庭院骤然消失不见。
周遭亭台楼阁、花草树木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浩瀚无边、辽阔苍茫的无尽星空寰宇。
漫天星河熠熠生辉,流光肆意流转,天地之间空灵静谧,浩瀚壮阔的景象扑面而来,处处充斥着苍茫悠远的神秘气息,早已不是他所熟悉的任何一处地方。
周煜瞬间愣住脚步,一双血色眼眸满是错愕,茫然地环顾着四周陌生又壮阔的一切,一时间不知所措。
就在不远处星河缭绕之间,静静矗立着一座古朴雅致的白玉凉亭,亭中安然端坐着一道身姿卓绝、气质凌驾诸天的男子身影。
男子生得一头柔顺飘逸的湛蓝色长肆意垂落肩头,一双鎏金般璀璨夺目的金色眼眸深邃悠远。
面容绝世无双,俊美到了极致,周身流转着凌驾万物、主宰一切的至高气息。
仅仅只是静静端坐,便自带镇压万界的无上威压。
察觉到周煜的到来,金瞳男子缓缓抬起眼眸,目光平静地落在少年身上,声音低沉悠远,带着穿越万古岁月的沧桑之感,缓缓开口轻声问道。
“你。。。。。。。。便是身负至强永劫圣体,生来便背负宿命劫难的天谴之子?”
突如其来的问话让周煜顿时回过神来,他下意识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丝毫没有被对方身上的至高威压震慑。
依旧是平日里随性直率的模样,大大咧咧地高声喊道。
“喂!这位大叔,你到底是什么人啊?平白无故叫我做什么?”
一声简简单单的“大叔”,瞬间让向来高高在上、主宰万域的金瞳男子气息一滞。
话语都险些卡在喉咙里,整个人不由得轻轻噎了一下,神色之中满是无奈。
他活了无尽岁月,执掌诸天法则,从来没有人敢用这般随意的称呼唤他。
如今竟被一个小小少年唤作大叔,实在让他哭笑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