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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帆影飘摇（第1页）

墨黑虚空，吞噬一切声音与光亮，唯有规则的细微涟漪如死水微澜。贺骁与林序的融合体——那具赤裸、伤痕快愈合、却难掩疲惫的古铜色身躯，悬浮在冰冷的虚无中，墨蓝与赤红的双瞳死死盯着感知尽头那片传来不祥波动的黑暗。

路径校准完成，但“家”的方向，传来的不再是温暖的、稳定的、属于“守夜”薪火的同源共鸣，而是一种断续的、紊乱的、夹杂着某种冰冷、尖锐、充满“否定”与“格式化”意味的、规则的“噪音”与“冲突”的回响。

“帆船……在抵抗。”林序的意念带着压抑的焦虑，墨蓝的左眼中数据流如瀑布般刷过，试图从混乱的规则反馈中解析出有效信息，“抵抗的对象……规则属性与之前攻击我们的‘清洁程序’高度同源，但……更复杂，更‘智能’，更具……‘针对性’。不是自动防御网络，是……某种‘执行单元’或‘净化协议’的具现化。”

“乔野他们情况怎么样？”贺骁的意念直接而焦灼，赤红的右眼仿佛要燃烧起来。体内混沌星璇的光芒虽然黯淡，但旋转度在意志的催动下开始加快，强行压榨着所剩不多的、温暖而坚韧的力量。疲惫与消耗被暂时抛开，战士的本能在咆哮——同伴遇险，必须立刻赶到！

“生命信号……存在，但极其微弱，且在持续衰减。”林序的声音低沉下去，“帆船本身的‘活性’与‘守护’规则，正在与入侵的‘净化’力量激烈对抗，这加剧了他们的负担。我们……必须立刻赶过去，但……”

“没有但是。”贺骁的意念斩钉截铁，体内力量开始不顾消耗地奔涌，强行压制着“污染”禀赋那因之前爆而愈蠢蠢欲动的冰冷躁动，“路径锁定，最短时间，最大度。林序，计算最优迁跃方案，不计代价！”

“明白。”林序的意念没有丝毫犹豫。墨蓝的左眼中，深邃的星空仿佛燃烧起来，庞大的计算力与规则感知全开，结合贺骁身体的实时状态、剩余力量、路径上的规则湍流、“污染”的不稳定因素、以及可能再次遭遇“仲裁议会”监控的风险，瞬间推演出数十条、在当前极限条件下、可能的、高风险的、**迁跃方案。

“方案三，牺牲路径隐蔽性，以‘契约-星火’共鸣为唯一信标，进行负荷连续迁跃。预计消耗巨大，抵达时剩余战力不足三成，且有百分之四十一概率引‘污染’失控。但……时间最短。”林序的意念汇报着最优解，冰冷的数据背后，是同样焦灼的决断。

“就它了。”贺骁的意念没有丝毫动摇。三成战力？百分之四十一失控概率？在同伴的生命面前，这些数字毫无意义。

“以我‘存在’为锚！”

“以‘契约’之名，贯通归途！”

双重意念，在这一刻前所未有地、完全同步、融为一体地、咆哮！

胸口混沌星璇骤然爆出不顾一切的、炽烈光芒！不再是温暖的光暗交织，而是燃烧般的、决绝的、赤金与湛蓝纠缠的、贯穿一切阻隔的、光之洪流！

赤裸的身躯，化作一道撕裂墨黑虚空的、笔直的、燃烧的、流星！

不再是之前那种精妙的、顺应规则脉络的、近乎“滑行”的迁跃。而是粗暴的、蛮横的、以自身“存在基点”与“契约”共鸣为撞角、以燃烧“星火”与透支“道躯”潜能为燃料、强行、在这规则混乱、万物归寂的虚空中、撞开一条最短、最直接的、通道！

轰轰轰轰——！！！

每一次迁跃，不再是无声的闪烁，而是如同陨星撞破大气层般的、规则层面的、剧烈的、轰鸣与爆裂！所过之处，墨黑的虚空被蛮横地犁开、撕裂，留下久久无法平复的、紊乱的、能量与规则的残痕！

“警告！迁跃过载！道躯结构负荷已达临界点！”

“警告！星火燃烧率出安全阈值！持续燃烧将伤及本源！”

“警告！‘污染’禀赋活性持续上升！约束力场出现波动！”

林序的意念如同最冷酷的警报器，在共享意识中一次次响起。贺骁的意志却如同最坚硬的磐石，无视着一切警告，无视着身体传来的、源自每一个细胞、每一条规则脉络的、撕裂般的剧痛，无视着混沌星璇那越来越黯淡、越来越不稳定的旋转，无视着体内那冰冷、混乱、充满诱惑与毁灭的低于越来越清晰的“污染”躁动。

他的眼中，只有前方。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快！再快一点！

归途，从未如此漫长，也从未如此暴烈。

“余烬之帆”。

这艘古老的、破旧的、却承载着最后希望与薪火的帆船，此刻，正悬浮在一片相对“平静”的归寂虚空中。然而，这片“平静”，却比最狂暴的乱流，更加致命。

帆船表面，那些暗淡的、属于上古“守夜”体系的符文，此刻正明灭不定地、疯狂闪烁着，竭尽全力地，抵御着、消融着、那从四面八方、无孔不入地、渗透、侵蚀而来的、冰冷的、暗红色的、如同拥有生命与意志的、“逻辑锁链”与“格式化”流光。

这些暗红色的力量，无形无质，却又无处不在。它们缠绕着帆船的每一寸船体，侵蚀着符文的微光，试图钻入船体内部，寻找、锁定、然后、“净化”掉船内一切“异常”的、不符合某种冰冷、绝对、预设“逻辑秩序”的、存在。

乔野、老陈、凯莉，以及那位仅存的、重伤濒死的“守夜”前辈，被帆船残存的、微弱的“活性”与“守护”力量，竭尽全力地、压缩、保护在船舱最核心的、也是符文最密集、防御最强的、狭小区域。

但即便如此，死亡的阴影，依旧如同最冰冷的潮水，一刻不停地、上涨、逼近。

乔野半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按在船舱冰冷的、刻满符文的甲板上。他脸色惨白如纸，额头青筋暴起，牙关紧咬，嘴角不断溢出带着淡淡金光的血液。他在燃烧着自己的生命力、燃烧着体内那点微薄的、来自墨尘传承的、不完整的“星火”力量，全力灌注进帆船的防御体系，加强着那些明灭不定的符文。

然而，杯水车薪。他传承的“星火”本就微弱而不全，自身境界更是低微，在这样层次的规则侵蚀面前，他的努力，如同螳臂当车。

“乔……乔小子……别……别硬撑了……”老陈靠坐在角落，一条手臂无力地耷拉着，身上满是之前撞击与规则乱流造成的伤痕，气息萎靡。他看着乔野颤抖的背影，浑浊的眼中满是焦急与绝望，“这……这玩意儿……不是我们能对付的……留着点力气……等……”

等什么？等奇迹吗？老陈说不下去。这冰冷的、无情的、仿佛要将一切“异常”都格式化、清零的暗红力量，比他们遭遇过的任何虚空异兽、任何规则乱流，都更加令人绝望。

凯莉蜷缩在另一位昏迷的“守夜”前辈身边，试图用自己的身体为他遮挡一丝侵蚀的寒意。她脸色同样苍白，嘴唇冻得紫，眼中却还残留着一丝属于侦察兵的、最后的、不肯熄灭的、倔强。“头儿……林队……贺队……他们……一定会回来的……”她低声呢喃着，不知是在安慰同伴，还是在给自己打气。

“嗡——！！！”

帆船猛地一震！船体一侧，一片原本还算稳定的符文阵列，终于、在暗红锁链持续的侵蚀下，黯淡、熄灭、崩碎！一道冰冷的、暗红的、如同拥有生命的、“触须”般的流光，瞬间、从崩碎的符文缺口处、钻了进来，直扑船舱核心的、四人所在！

“小心！”乔野目眦欲裂，想要起身阻拦，却因力量透支而一个踉跄，几乎摔倒。

老陈怒吼一声，挣扎着想要用仅存的手臂去挡，却快不过那暗红流光的度。

凯莉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将昏迷的前辈护得更紧。

就在那暗红“触须”即将触及最近的老陈，即将开始其“净化”程序的刹那——

嗡！

船舱最深处，那盏一直静静悬浮的、样式古朴、灯焰微弱得几乎随时会熄灭的、青铜古灯，猛地、剧烈地、震颤了一下！

紧接着，一点微弱、却无比纯粹、温暖、坚韧的、金色的、如同浓缩了无尽希望与守望的、“灯火”，自那即将熄灭的灯焰中，挣扎着、顽强地、跳跃而出！

这点“灯火”，并非射向那道入侵的暗红“触须”。

而是如同拥有灵性一般，在空中划出一道玄奥的、温暖的轨迹，轻轻地、落在了……

乔野那死死按在甲板上的、沾满自己金色血液的、手背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