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我的一部分‘倒影’。”林序的意念肯定了他的猜测,却带着更深的凝重,“但并非完整的‘我’。这‘倒影’极其脆弱,受限于这具躯壳本身的承载能力和稳定程度,也受限于此地扭曲的时空规则。它更像是一个……短暂的、双向的‘窗口’,或者说,一个不稳定的、临时的‘化身’。”
“窗口?化身?”乔野急切地问,“队长,你能通过这个‘化身’回来吗?能帮我们吗?墨尘他……”
“……墨尘的牺牲,我感知到了。”林序的意念传来深沉的悲痛与敬意,“他以最决绝的方式,践行了‘守夜’的誓言,也为贺骁,为你们,争取到了这渺茫的生机。他的星火,已在这具躯壳中,成为了新的基石的一部分。”
“……至于这个‘化身’……”林序的意念似乎在进行着某种复杂的、越乔野理解的“评估”,“它很脆弱,无法承载我全部的力量和知识,甚至其存在本身就在不断消耗这具躯壳的根基和‘契约’的火种。我无法通过它直接‘回归’,也无法长时间维持这种‘倒影’状态。但……”
意念的波动变得清晰、坚定:
“……它可以成为你们暂时的‘向导’。这具躯壳新生,其内部力量(污染、契约、星火、死寂之基)达成了极其脆弱而危险的平衡,需要引导和掌控。我对‘契约’的理解,对前路的认知,可以通过这个‘窗口’,有限地传递给这具躯壳的‘本能’和潜在意识(无论那是贺骁残留的意志,还是新生之物),帮助其初步稳定,并指引你们离开这片‘寂静之底’。”
“更重要的是,”林序的意念带上一丝急迫,“‘归墟铸躯’引的规则扰动,以及我这个‘倒影’的出现,必然已经引起了某些存在的‘注意’。无论是‘主宰’的爪牙,还是这片虚空中其他危险的‘原住民’,甚至……协议网络本身可能残留的某些‘清理机制’。你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仿佛为了印证林序的警告,遥远的、绝对虚无的黑暗深处,隐隐传来一阵极其微弱、却令人灵魂冻结的、非自然的、充满了“搜寻”与“解析”意味的规则涟漪。
“没时间了。”林序的意念迅做出决断,“乔野,集中你全部的精神,引导你灵魂中那点契约印记的力量,尝试与这具躯壳胸口的‘契约火种’建立最基础的联系。不需要控制,只需要一个‘呼唤’,一个‘坐标’!陈文,雷昊,用你们的意志,去感受、去‘相信’这艘船!‘余烬之帆’是星炬残骸所化,它与‘守夜’的羁绊,与‘火种’的共鸣,是它最后动力的源泉!唤醒它!”
随着林序意念的指引,一股温和却坚韧的力量,顺着契约链接涌入乔野残破的意识,强行提振着他最后的精神。乔野感到自己灵魂深处那点契约印记,前所未有地明亮、活跃起来,仿佛与虚空中的某个同源存在(那具躯壳胸口的火种)产生了清晰的共鸣与吸引!
与此同时,昏迷的陈文和雷昊,也在某种越理解的力量影响下,身体微微颤抖,眉心处各自亮起极其微弱的、代表着他们自身不屈意志与“守夜”羁绊的、淡淡的光点。这光点虽弱,却仿佛触动了“余烬之帆”最底层的、沉寂已久的某种“机制”。
吱嘎——!
已经彻底死寂、如同朽木的帆船船体,忽然出了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仿佛枯木逢春、艰难伸展般的呻吟!船体表面,那些古老破损的木质与青铜纹理深处,一点、两点、无数点极其微弱、却顽强不灭的、橙金色的、与之前风帆光芒同源的星火,次第亮起!虽然无法重新构成完整的光晕,却让整艘船,仿佛重新拥有了极其微弱的、“活”的气息!
悬浮在虚空中的“林序倒影”(暂且如此称呼),那双倒映着混沌星璇的眼眸,平静地望向开始“苏醒”的帆船。他(它)缓缓抬起手,对着帆船的方向,虚虚一引。
没有能量光束,没有华丽光影。但帆船周围那绝对的、冰冷的虚无,仿佛被某种无形的、更高层级的“规则”或“概念”轻轻“拨动”了一下。一股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指向某个模糊方向的、“流”的感觉,悄然出现在帆船的“感知”中。
那是林序通过“契约”的共鸣,以自身“倒影”为媒介,以新生躯壳为“道标”,在这片规则混乱的归墟边缘,强行为他们“感知”并“标记”出的一条,理论上存在的、通往相对稳定区域的、极其脆弱而短暂的“信息路径”或“规则缝隙”!
“就是现在!”林序的意念在乔野脑中急响,“帆船会跟随这条‘路径’漂流!集中精神,维持契约共鸣!相信船,相信彼此,相信……‘守夜’本身!”
乔野、陈文、雷昊,在昏迷与苏醒的边缘,用尽最后的本能与意志,死死“抓住”了那冥冥中的感应——对契约的共鸣,对帆船的信任,对“守夜”之名最后的坚持。
“余烬之帆”那遍布船体的、微弱的橙金星火,猛地明亮了一瞬!整艘古老的帆船,出一声悠长、沧桑、如同叹息又如同决别呜咽的鸣响,船头缓缓调转,对准了那条无形的、被“林序倒影”标记出的、脆弱的“路径”,然后,以一种缓慢、却异常坚定的姿态,开始向着那片绝对的、未知的黑暗虚无深处,无声地、、滑行而去。
悬浮在原地的“林序倒影”,平静地目送着帆船启航。那双倒映星璇的眼眸中,光芒开始缓缓黯淡、内敛。他(它)低头,再次看了看自己这具新生的、流淌微光的双手,嘴唇微不可察地动了动,仿佛无声地吐出两个字:
“……拜托了。”
随即,眼眸彻底闭上。那具蕴含着无尽秘密与危险的、新生的“先天道躯”,如同失去了所有支撑,在虚空中微微一顿,然后,缓缓地、向着下方那无尽的、绝对的黑暗与虚无,开始、无声地、坠落。
不是死亡,不是消散。而是带着林序的“倒影”,带着墨尘的星火,带着契约、污染与新生躯壳的一切秘密,沉向这归墟边缘更加深邃、更加不可知的所在,去完成某种必要的、危险的“沉淀”与“适应”。
“余烬之帆”载着三个意识模糊的幸存者,沿着那条看不见的、脆弱的“路径”,驶向未知的、可能存在的“生路”。
而贺骁(林序倒影?)的躯体,则向着相反的方向,坠向更深沉的、孕育着终极秘密与危险的“死地”。
分离,在这万物归寂的边缘,寂静上演。
守望长存之路,以这样一种无人预料的方式,在“复活”与“坠落”的交错中,继续延伸。
而在那沉向深渊的躯壳最深处,在契约、污染、星火、死寂之基达成脆弱平衡的核心,一点微弱的、冰冷的、属于“贺骁”本源的、历经磨砺而不灭的“自我”意志的星火,在最深沉的黑暗中,极其缓慢地、、开始了新一轮的、更加艰难、却也伴随着前所未有机遇的……挣扎与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