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绝对的、仿佛连“存在”这个概念本身都要冻裂的、归墟边缘的寒冷。
寂静。吞噬一切声音、波动、甚至思维的、万物终末前的“空”。
“余烬之帆”在这片暗灰色的、无边无际的、粘稠的“寂静之底”,如同琥珀中的虫豸,被那无形却无可抗拒的、源自“黑点”的规则牵引,缓缓地、无可挽回地,漂向那正在疯狂向内收缩、凝聚的、比最深沉的黑暗更加“不存在”的、宇宙的“瞳孔”。
乔野、陈文、雷昊被死死绑在甲板上,身体早已冻僵,意识在寒冷、绝望和那越来越近的、令人灵魂本能尖叫的规则波动冲刷下,如同风中残烛,摇曳欲熄。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那“黑点”从遥远天边的一个小点,迅放大,最终占据了小半个“视野”,散出一种纯粹到极致的、剥离、分解、重归“无”的终极意境。
而贺骁,那个躺在桅杆残骸下、呈现出诡异“平静”的躯体,在这股终极的、归墟性的规则波动抵达的刹那,成为了第一个,也是最剧烈的“反应点”。
没有光芒,没有爆炸。
贺骁的身体,仿佛接触到了高浓度强酸的脆弱物质,从体表开始,无声地、迅地、一层一层地、如同沙堡般“剥离”、“消散”!
不是化为灰烬,也不是汽化,而是更彻底、更本质的——构成他“血肉”、“骨骼”、“皮肤”这些概念的物质基础与信息结构,在这归墟规则下,如同遇到了天敌,被强行“解构”、“拆散”、“还原”为最基础的、混沌的、无意义的“存在元质”!先是衣物,然后是皮肤、肌肉、血管、骨骼……一切都在以肉眼可见的度,化为细微的、暗灰色的、融入周围环境的、冰冷的“烟尘”!
“老贺——!”陈文目眦欲裂,出嘶哑破裂的吼叫,尽管他心中对贺骁的状态充满恐惧,但亲眼目睹一个曾经生死与共的战友,以如此彻底、如此“虚无”的方式在自己眼前“消失”,那股冲击依旧撕心裂肺。
乔野死死咬住嘴唇,铁锈般的血腥味在口腔蔓延,灵魂剧颤。他能感觉到,自己意识深处那点与贺骁有着微弱、冰冷连接的契约印记,随着贺骁肉体的“消散”,正在剧烈震颤、黯淡,仿佛随时要一同熄灭!不,不止是契约印记,他感到自己灵魂中那些属于“信息残渣”的碎片,尤其是与贺骁污染相关的部分,也在疯狂躁动,仿佛要破体而出,追随而去!
雷昊用独臂死死抓住船舷,指节白,眼中充满了血丝和无能为力的暴怒。战士不惧战死,但眼前这种“存在”本身被抹除的景象,出了他所能理解的死亡范畴。
完了。一切都完了。贺骁,连同他体内那危险的污染和契约的纠缠,就要在这归墟的边缘,被彻底“格式化”,归于最原始的“无”。
然而,就在贺骁的躯体即将彻底“消散”,胸口位置也已经开始化为飞灰,即将触及那最深层的、污染与契约纠缠核心的刹那——
异变,骤生!
那即将彻底“消散”的、仅剩下最后一点轮廓的胸口位置,一点极其微弱、却无比纯粹、坚韧的、光暗交织的、属于林序“平衡契约”的印记光芒,如同被逼到绝境、退无可退的困兽,猛地、从最深沉的“内里”爆了出来!
这光芒,与“寂静之底”的冰冷暗灰、与“黑点”的吞噬虚无、甚至与贺骁之前体表散的污染暗红,都截然不同。它微弱,却带着一种矛盾的、自我维系的、仿佛能于“有”“无”之间找到立足点的、奇异的“存在感”。
契约印记光芒爆的瞬间,仿佛触动了某个早已预设、却无人知晓的、深埋在贺骁存在本质最底层的“开关”。
那正在疯狂“剥离”、“分解”贺骁躯体的归墟规则,在触及到这“契约”光芒的刹那,竟然……出现了极其短暂、却清晰无误的、凝滞!
仿佛最精密的抹除程序,遇到了一个它权限之外、无法直接“删除”、甚至其存在本身就对程序逻辑构成“悖论”的加密核心文件。
紧接着,更不可思议的事情生了。
那些被归墟规则从贺骁体表“剥离”、“分解”出来的、暗灰色的、混沌的、无意义的“存在元质”,在这“契约”光芒的照耀和“悖论”性的干扰下,并未彻底消散、融入环境,反而……开始围绕着那一点契约光芒,缓慢地、无规律地、却又隐隐遵循着某种更深层法则地……旋转、聚集、重构!
不,不止是被剥离的贺骁自身的“元质”。周围“寂静之底”那暗灰色的、粘稠的、蕴含着万物归墟前最原始、最基础物质与信息特性的“介质”,也被这股以契约光芒为核心、因归墟规则凝滞而产生的、微小的“规则奇点”所吸引,开始缓缓地、一丝一缕地……汇聚而来!
仿佛,贺骁那即将彻底湮灭的“存在”,以“林序的契约”为最后的、不可摧毁的“锚点”和“火种”,在这绝对的归墟边缘,反向地、被动地,开启了某种古老、原始、近乎本能的……“存在”的“自我掠夺”与“重构”!
“黑点”方向传来的、冰冷纯粹的归墟规则波动,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微小的“悖论”与“反抗”所激怒(或者说,是程序逻辑遇到了无法处理的异常),变得更加狂暴、集中,试图强行“覆盖”、“抹除”这个不该存在的“错误点”。
但“契约”的光芒,虽然微弱,却异常“顽固”。它代表的,是林序以自身存在为代价,在“源点”达成的、暂时的、脆弱的“光寂平衡”。其本质,就是在绝对的“有”与“无”、“生”与“寂”之间,强行开辟出的一条“夹缝”,一个“可能”。在这万物归墟的边缘,在纯粹的“抹除”之力面前,这种“平衡”与“可能”的规则,反而展现出了意想不到的、本质层面的、极其微弱的“抗性”与“特异性”。
归墟规则试图抹除它,但契约的“平衡”本质,让它无法被简单地“归零”,反而在对抗中,不断地、被动地从周围环境中(包括被剥离的贺骁元质,以及“寂静之底”的原始介质)“掠夺”、“定义”、“转化”出极其微小、却确实“存在”的、与契约本身性质相符的、新的“秩序”与“结构”。
这个过程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充满了无法形容的、规则层面的尖锐摩擦与对抗的“噪音”。贺骁那几乎消散的躯体轮廓,在契约光芒的周围,被一层极其稀薄、不断生灭、明暗不定、由暗灰色介质和新生的、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带着淡淡玉质光泽的奇异物质共同构成的、不断扭曲、变幻、尝试“塑形”的光晕所取代。
这光晕的核心,是那点契约光芒。光晕的外围,是狂暴的、试图湮灭一切的归墟规则。而在光晕内部,则是贺骁正在被“重构”的、介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的、混沌的、原始的“雏形”。
乔野、陈文、雷昊,早已被这越他们理解极限的景象震撼到失语。他们“看”到的不再是物质的变化,而是规则、概念、存在本质的最原始、最暴力的碰撞、撕扯与尝试性的“捏合”。
“是……‘炼体’……的……终极……”一个冰冷、微弱、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甚至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近乎“惊叹”与“贪婪”波动的意念碎片,再次顺着那即将彻底断裂的、与贺骁的连接,刺入乔野的意识,“……归墟……为炉……契约……为火……残躯与万界死寂之基……为材……”
“……此非……寻常‘炼体’……此乃……窃夺归墟权柄……逆练死生……重塑‘先天道躯’之始……”
“……然……凶险……万死无生……‘火’弱则身灭魂销……‘炉’烈则灰飞烟灭……‘材’杂则孽胎畸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