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苏沐瑶离开约莫半个时辰后,便折返回来,神色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怎么了?”云昭问道。
苏沐瑶屏退左右,再次布下音障,才低声道:“静仪师叔带来消息,阁中近日有些不太平。”
她顿了顿,继续道:“先,是关于祖婆婆所需‘九窍蕴神莲’替代品的搜寻。阁中已动部分资源探查,但目前暂无确切消息。丹鼎门那边口风很紧,言明药王谷深处那株未成熟灵莲事关重大,绝不容外人觊觎。此事恐怕需要从长计议,或另寻他法。”
云昭眉头微皱,但早有心理准备,点了点头。
“其次,”苏沐瑶语气微沉,“是关于你我的。”
“哦?”
“你随静仪师叔入阁,又住进听潮峰,与我关系匪浅,此事已悄然在部分核心弟子与长老间传开。”苏沐瑶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有些人,坐不住了。”
“愿闻其详。”
“天音阁内,并非铁板一块。”苏沐瑶解释道,“师尊虽为阁主,威德服众,但阁中亦有数位太上长老与实权长老,各有派系与考量。我因天赋与传承,被师尊立为下一任阁主的第一顺位继承人,早已触动了一些人的利益。以往他们抓不到把柄,如今你突然出现……”
她看向云昭:“在外人看来,你修为‘不高’,来历‘不明’,却得我如此亲近,甚至可能分享听潮峰资源。这无疑给了他们攻讦我的借口。轻则质疑我识人不明,私心过重;重则可能诬陷你为奸细,或指责我因私废公,损害宗门利益。”
云昭眼神微冷:“看来,是我给你添麻烦了。”
“不。”苏沐瑶摇头,语气坚定,“你我之间,何来麻烦一说。他们针对的从来都是我,你只是恰好成了借口。即便没有你,他们也会找到其他理由。”
她冷笑一声:“这些年,明里暗里的试探与刁难,我也经历过不少。只是以往我专注修行,懒得理会。如今他们既然将你牵扯进来,我自然不会坐视。”
“他们打算如何做?”云昭问。
“目前还只是流言与私下非议。”苏沐瑶道,“但静仪师叔提醒,恐怕很快会有人借‘宗门规矩’或‘弟子切磋交流’之名,前来‘试探’于你。一来打压你的气焰,让我难堪;二来若能‘揭穿’你‘徒有其表’或‘心怀叵测’,便能大做文章。”
云昭闻言,非但不惧,反而嘴角勾起一抹似有似无的弧度:“切磋交流?甚好。”他正愁没机会试试如今的身手,也顺便……敲打一些不开眼的东西。
看到他这副神情,苏沐瑶先是一怔,随即了然,眼中也泛起一丝笑意:“看来你是早有计较。不过,还需谨慎。来‘试探’的,恐怕不会是庸手,至少也是内门精英,甚至可能有真传弟子暗中授意出手。你虽……今非昔比,但也不可大意,更不可过早暴露全部实力。”
“我明白。”云昭点头,“扮猪吃虎,偶尔为之,也无不可。”他如今凡神中期的“表面修为”,配合他远同阶的战斗经验与源初劫火的特殊威力,足够应付大部分“试探”了。至于凡神巅峰的真实修为与幽冥神棺的松动,那是留给真正敌人的“惊喜”。
“还有一事,”苏沐瑶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微妙,带着一丝无奈,“是关于……我的一些‘私人困扰’。”
云昭看她神色,心中隐约猜到几分:“追求者?”
“嗯。”苏沐瑶坦然承认,并无寻常女子的羞涩,只有淡淡的厌烦,“宗门内外,总有些人自视甚高,或觊觎天音阁未来权柄,或贪图美色虚名,纠缠不休。以往我闭关或外出居多,倒也清净。如今你一来,怕是一些人会将妒火泄到你身上,借机生事。”
她看向云昭,眼中带着歉意:“恐怕又要让你受无妄之灾了。”
云昭哑然失笑:“这算什么灾?你当初在下界,不也替我挡过不少麻烦?如今风水轮流转罢了。况且……”他眼中闪过一丝锐芒,“我云昭的人,岂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觊觎、刁难的?”
一句“我云昭的人”,让苏沐瑶心头猛地一跳,白皙的脸颊瞬间飞上两抹红霞,一直蔓延到耳根。她微微低下头,竟有些不敢看云昭灼灼的目光,心中却是甜意混杂着酸涩,复杂难言。
云昭也意识到自己失言,轻咳一声,转移话题:“总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你且宽心,专心调息恢复。外面那些风风雨雨,交给我便是。”
苏沐瑶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几不可闻。两人之间,气氛再次变得微妙而静谧。
片刻后,苏沐瑶才抬起头,脸上红晕未完全消退,但已恢复常态:“如此,便依你所言。我需回洞府调息几日,稳固因维持玲珑塔加而损耗的心神。这几日,你便在听潮峰静修,若无要事,尽量不要远离。若有人来访或生事……你自行决断即可,不必顾忌。”
“好。”
苏沐瑶又叮嘱了几句,这才真正离去。
云昭独立院中,望着她消失的方向,良久,才轻轻叹了口气。
变强的道路从未止歇,而属于他的风波,似乎才刚刚开始。但这一次,他不再是那个需要躲在同伴身后、仓皇逃命的少年了。
他转身,望向精舍内室,那里,有他需要稳固的境界,有待他进一步探究的幽冥神棺缝隙,还有……一条注定充满挑战却不再孤独的前路。
听潮峰外,云海翻腾,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山雨。而峰腰小院中的身影,却如同定海神针,悄然扎根,静待风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