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不再多言,各自开始修炼。
云昭再次服下一颗润脉丹,配合源初道种,全力炼化药力,修复己身。同时,他也开始尝试《源初密钥诀》中记载的“归藏”法印——不是之前那种本能的收敛,而是更高级的、主动将自身气息、能量甚至存在感“藏”于天地万物运行规律之中的法门。此法印艰深晦涩,以他如今的境界和源初之力的积累,只能勉强模仿其一丝皮毛。但即便如此,当他尝试运转时,周身气息变得更加飘渺难测,仿佛与这听竹轩内的竹影、微风、甚至那袅袅熏香融为一体,若非肉眼看见,仅凭神识感应,几乎会忽略他的存在。
这是一个极好的隐匿法门,尤其是在这被监视的环境中。
时间在修炼中悄然流逝。外面黑潮的咆哮声似乎达到了一个高峰,整个千帆渡的防御光罩都剧烈地晃动起来,出低沉的嗡鸣,连带着万宝楼的建筑都微微震颤。但很快,光罩又稳定下来,显然渡口的防御阵法成功抵挡住了这一波冲击。渡口内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松气声,随后又归于更深的惶恐——黑潮的威力,可见一斑。
一夜无话。
翌日清晨,天色未明,防御光罩外依旧一片黑暗混沌,便有人叩响了听竹轩的院门。
黑衣护卫阿七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韩道友,韩姑娘,管事有请,前厅用早膳,并有些许事务相商。”
云昭和青禾对视一眼,知道真正的“接触”和“试探”要开始了。
两人稍作整理,恢复那副劫后余生、略带惶恐与感激的模样,跟着阿七离开了听竹轩。
穿过几条回廊,来到万宝楼前厅一侧的一间雅致偏厅。厅内已备好一桌精致的灵食早膳,灵米熬制的粥、几碟蕴含灵气的清爽小菜、一壶香气四溢的灵茶。吴有道已端坐主位,笑容和煦,仿佛昨夜黑潮的冲击从未生。
“韩道友,韩姑娘,昨夜休息得可好?伤势可有好转?”吴有道热情招呼。
“多谢管事挂怀,丹药效果甚佳,伤势已稳定许多。”云昭“感激”道,与青禾在客位坐下。
用膳间,吴有道谈笑风生,看似随意地询问着北荒的风土人情、一些常见的灵草妖兽习性,以及东华神洲边缘地带的宗门轶事。云昭凭借过往经历和从青崖长老、洛清音那里听来的信息,结合一些模糊的、半真半假的个人“经历”,倒也应对得体,没有露出明显破绽。
早膳过半,吴有道话锋一转,状似无意地问道:“韩道友,昨日听闻你提及遭遇那‘不明能量冲击’,似乎对那种冰冷死寂又混乱狂暴的力量,颇有感触?实不相瞒,我万象集对天下各种奇异能量、古老遗存也颇有研究。不知韩道友可还记得那能量爆的具体征兆?或是对其性质,有无更深的体会?”
来了!云昭心中一凛,知道这才是吴有道的真正目的之一——探查他与乱空海事件的关联,以及他对归墟类力量的了解。
他放下筷子,露出回忆和心有余悸的神色:“具体征兆……只记得当时地动山摇,天空都被染成一种诡异的暗红色,随后一股难以形容的寒意和死寂感从地底喷涌而出,仿佛要将人的魂魄都冻结、吞噬……至于体会……”他苦笑着摇摇头,“在下修为低微,当时只顾逃命,哪敢细细体会?只觉那力量仿佛能侵蚀一切,连护身灵力都如同冰雪消融……”
他将归墟之力的一些表象特征模糊描述,但避开了任何可能指向“钥匙”、“棺椁”、“秩序”等核心信息。
吴有道听得仔细,眼中不时闪过思索的光芒,末了,叹息一声:“唉,北荒凶险,古战场、异空间裂缝众多,有时确会爆此类不祥之力。韩道友能幸存,已是万幸。”他顿了顿,又道,“不知韩道友对将来有何打算?黑潮不知何时能退,渡口封闭,你们兄妹二人,总不能一直在此避祸。”
图穷匕见,开始谈及“将来”和“安排”了。
云昭露出“茫然”与“忧虑”之色:“实不相瞒,在下也毫无头绪。只盼伤势尽快恢复,黑潮早日退去,再做打算。只是如今身无长物,修为又损,将来……唉。”
“韩道友不必过于忧虑。”吴有道笑道,“我万象集广结善缘,最重人才。我看韩道友根基扎实,心性坚韧,虽遭此大难,但未必没有东山再起之日。若韩道友不嫌弃,伤愈之后,可暂留我万宝楼,做些鉴定、整理药材或协助护卫的差事,一来有个安身立命之所,二来也能赚取些资源,慢慢恢复修为。至于韩姑娘,我看她心灵手巧,亦可学习一些丹道或符箓的基础,不知意下如何?”
条件开出来了:提供庇护和工作,换取他们的“效力”和“留在视线之内”。这很符合吴有道“奇货可居”又“掌控在手”的风格。
云昭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惊喜”和“感激涕零”之色:“管事大恩,韩云没齿难忘!只是……在下伤势未愈,恐难当大任,且舍妹年幼,还需照料……”
“无妨无妨,韩道友可先安心养伤,一切等伤愈再说。”吴有道摆摆手,显得十分大度,“这段时间,你们就安心住在听竹轩,一应所需,吩咐下人即可。有什么困难,也可随时找吴某。”
“多谢管事!”云昭和青禾连忙“感激”道谢。
早膳在“宾主尽欢”的气氛中结束。吴有道又关心了几句,便让阿七送他们回听竹轩。
回到静室,关上房门,激活了由吴有道提供,云昭检查过无问题的隔音禁制,两人脸上的“感激”之色才缓缓褪去。
“他想把我们长期留在这里,慢慢榨取价值,或者……等弄清楚我们真正的‘秘密’后再做处置。”云昭冷声道。
“那我们……”青禾担忧。
“将计就计。”云昭目光坚定,“他提供资源让我们恢复,正合我意。我们就利用这段时间,尽快提升实力。同时,也要小心查探,看看能否从万宝楼内部,找到关于离开北荒的线索,或者……关于那地下秘密的蛛丝马迹。”
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摇曳的青竹和那永恒不变的淡青色防御光罩。
“黑潮是危机,也是掩护。吴有道想稳坐钓鱼台,慢慢收网……但我们,未必是他网中轻易就擒的鱼。”
“在这听竹轩内,恢复与探查,将同时进行。时间,不多了。”
源初道种在他心口缓缓旋转,仿佛感应到了主人的决心,散出一丝微不可察的、混沌而深邃的波动。这波动与万宝楼地下那冰冷的意志残留,似乎产生了某种极其遥远、极其微妙的……共鸣?或者说,相互的“吸引”与“排斥”?
风暴眼的中心,往往最为平静,却也最为危险。云昭知道,自己已经踏入了这个风暴眼。是乘风而起,还是被彻底吞噬,接下来的每一步,都至关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