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沈岩又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那棵槐树下,妈妈坐在第四块石头上。
不是年轻时候的妈妈,也不是病床上的妈妈,是现在这个年纪的妈妈,头有点白了,脸上有了皱纹,但眼睛还是那么亮。
她看着他,笑着。
“来了?”她问。
沈岩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嗯。”
“弟弟好吗?”
沈岩点了点头。
“好。他学会做饭了。”
妈妈笑了。
“真的?”
“真的。”沈岩说,“炒的土豆丝,盐放多了点,但能吃。”
妈妈笑得更开心了。
“像我。”她说,“我刚开始做饭的时候,也老放多盐。你外公说我,放了盐还要放酱油,咸得没法吃。”
沈岩看着她。
“你也会做饭?”
“会。”妈妈说,“你小时候吃的那些,都是我做的。”
沈岩沉默了。
他不记得了。
妈妈做的饭,他一点都不记得了。
只记得那些面条,那些粥,那些她端到他面前的东西。
味道全忘了。
“不记得也没事。”妈妈说,“你现在有人给你做饭了。”
沈岩看着她。
“你……不怪我?”
妈妈愣了一下。
“怪你什么?”
“怪我把她忘了。”
妈妈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
“傻孩子。”她说,“你没忘。你只是不记得味道了。”
“但你记得我。记得那两枚石头。记得那扇门。记得我说过的话。”
“这就够了。”
沈岩低下头,没有说话。
妈妈的手在他头上轻轻地抚着。
和梦里一样暖。
和记忆里一样暖。
“妈,”他说,“弟弟说,他以后也要像我一样,一直待在这儿。”
妈妈点了点头。
“待着好。”她说,“这儿是家。”
“你也是。他也是。”
沈岩看着她。
“那你呢?”
妈妈笑了。
“我一直在。”她说,“在你们心里。在那两枚石头里。在那扇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