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那个女人突然扑进沈远怀里,哭出声来。
看着沈磊站在旁边,手足无措,不知道该不该过去。
看着沈远一边拍着女人的背,一边说着什么,声音太轻,听不清。
雪还在下,落在那三个人身上,把他们染成白色的雕像。
沈岩站在院门口,看着那座雕像,很久很久。
然后他转身,又朝槐树走去。
他知道,现在是人家的时间。
不该打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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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老宅里特别热闹。
沈远炖了一只鸡,炒了几个菜,还开了一瓶他藏了好多年的酒。四个人围在桌边,老黄趴在桌子底下,等着接骨头。
那个女人叫沈梅。沈磊的妹妹,沈远的女儿。她十岁那年被妈妈带去南方,后来妈妈再嫁,她就一直跟着继父生活。二十年了,她第一次回来。
沈岩不怎么说话,就坐在那儿听着。
听沈梅说她这些年的经历。听她说她怎么想起要回来。听她说她其实早就想回来,但一直不敢。
听沈远说那些她小时候的事。说她第一次走路,第一次说话,第一次叫爸爸。说她最喜欢吃他做的红烧肉,说他一做红烧肉她就围着灶台转,等不及要尝。
沈磊在旁边插话,说他也记得。说沈梅小时候特别皮,跟着他满山跑,摔了也不哭,爬起来继续跑。
沈梅听着,笑着,眼眶红红的。
一顿饭吃了很久。酒喝了一瓶又一瓶。话说了几箩筐。
沈岩到最后有点困了,但他没有走。就坐在那儿,听他们说那些他听不懂的家常,看他们笑,看他们哭,看他们慢慢找回那些丢失的二十年。
他想起了妈妈。
想起她要是还在,会不会也这样。坐在桌边,笑着,说着他小时候的事。说他第一次走路,第一次说话,第一次叫妈妈。
可惜她不在了。
但她留下了那两枚石头。
留下了那扇门。
留下了那句“妈妈爱你”。
他在。
她就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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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雪停了。
沈岩睡不着,披上衣服,一个人走到院子里。
雪很厚,踩上去咯吱咯吱响。月亮出来了,照在雪地上,把整个院子都映成一片银白。
他走到柿子树下,站着,看着远处那棵白色的槐树。
「睡不着?」沈念问。
“嗯。”
「在想什么?」
沈岩沉默了几秒。
“在想我妈。”他说,“她要是还在,今天应该也会很高兴。”
沈念没有说话。
“沈梅回来,沈远高兴。沈磊回来,沈远也高兴。现在两个孩子都回来了。他这辈子,圆满了。”
他顿了顿。
“我妈呢?她这辈子,圆了吗?”
沈念沉默了很久。
「她圆了。」它说,「她等到了你。你醒了,你回来了,你坐在她坐过的石头上,看她看过的雪。她知道。」
“她知道?”
「她知道。」沈念说,「那扇门一直在。她能看见。」
沈岩抬起头,看着那轮月亮,看着那些被月光照亮的云。
“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