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沈念说,「可能在想你。虽然那时候还没有你。」
沈岩笑了笑。
窗外的雪还在下,沙沙的,像有人在远处说话。
“沈念,”他说,“你说,雪化了之后,那些被盖住的东西,还能变回原来的样子吗?」
沈念沉默了很久。
「有的能。」它说,「有的不能。」
「被雪压断的树枝,断了就是断了。来年春天会长新的,但已经不是原来那根了。」
「被雪埋住的种子,化了之后还会芽。但它会记得那场雪。会长得更慢一些,更稳一些。」
沈岩听着,没有说话。
「你也是一样的。」沈念说,「那些被盖住的东西,有些已经断了。但有些还在,等雪化了,会慢慢长出来。」
“会变成原来的样子吗?”
「不会。」沈念说,「但会变成新的样子。」
「新的,也可以很好。」
沈岩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看着那些被雪光照得隐隐亮的横梁。
新的,也可以很好。
他不知道新的会是什么样子。
但他愿意等。
等雪化。
等那些被盖住的东西慢慢长出来。
等新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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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沈岩推开门的时候,被眼前的一切震住了。
整个村子都被雪盖住了。白色的,干净的,没有任何杂质的那种白。院子里的柿子树被压得弯弯的,枝条上挂满了雪,像穿了一身厚厚的白袍子。远处的山也白了,天也白了,分不清哪是天哪是山。
只有那棵守村槐,还在那儿站着。
它太大了,雪压不弯它。只是把每一根枝条都裹上了一层白,让它看起来像一棵巨大的、从雪地里长出来的白色珊瑚。
沈岩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槐树,看了很久。
“漂亮吧?”沈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端着两碗热粥,递给沈岩一碗。
沈岩接过,点了点头。
“漂亮。”
两个人就那么站在雪地里,喝着热粥,看着那棵白色的槐树。
沈磊也起来了。他拿着铁锹,开始铲院子里的雪。老黄跟在后面,在雪地里踩出一串梅花一样的脚印。
沈远喝完粥,也拿起铁锹去帮忙。沈岩喝完,也去了。
三个人,一把铁锹,几把扫帚,在雪地里忙活了一上午,才把院子里的雪清出一条路来。
雪还在下。但小了,稀稀落落的,像有人在撒白糖。
沈岩直起腰,看着那棵槐树,忽然想过去看看。
他跟沈远说了一声,一个人踩着雪,朝槐树走去。
雪很厚,没过脚踝。每一步踩下去,都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他走到槐树下,站在那四块石头旁边。
石头都被雪盖住了。圆圆的,白白的,像四个雪馒头。
他蹲下身,用手把第四块石头上的雪拂开。
石头露出来了。被雪洗过之后,显得更干净,更光滑。他伸手摸了摸,凉的,但不冰。
他坐在那块石头上。
很凉。雪水渗进裤子里,凉得他打了个哆嗦。但他没有动。就那么坐着,看着远处的山,看着那些被雪盖住的梯田,看着偶尔从雪地里飞起来的鸟。
那两枚石头被他握在手里。温润的那枚,虚无的那枚,都被雪水浸得冰凉。
「冷吗?」沈念问。
“不冷。”他说,“习惯了。”
他就那么坐着,坐在大雪里,坐在那棵白色的槐树下,坐在那块属于自己的石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