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床上,看着窗外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远处偶尔有风吹过,出呜咽一样的声音。
那两枚石头——温润的和虚无的——被他握在手里。第三枚给了苏暮,但苏暮还在规则中心,那枚石头离他不远,他能感觉到。
「多少了?」沈念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沈岩沉默了几秒。
“四十七。”
「还剩多少?」
“不知道。”他说,“但快没了。”
沈念没有再说话。
沈岩低下头,看着手里那两枚石头。
温润的那枚,是妈妈临终前塞给他的。虚无的那枚,是妈妈埋在槐树下等了他八十年的。它们都在。一直在他手边。
他想起那些被剥离的弹片。想起那些模糊又慢慢长回来的记忆。想起那些痛过的伤口,和正在愈合的疤。
他不知道自己还剩多少“自己”。但他知道,那些剩下的,都是真的。
窗外的天,慢慢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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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天。
沈岩最后一次进入意识深处。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稳。那些之前嵌满弹片的地方,现在空空荡荡的,只有正在愈合的伤口和正在长回来的记忆。
他走到最深处,那个他从未真正到达过的地方。
那里有一枚弹片。
最大的一枚。
它嵌在他意识的最核心处,嵌在他七岁那年失去妈妈的那个瞬间。嵌在他站在槐树下、一个人面对那些“脏东西”的那一刻。嵌在他十九年来独自摸索、独自承受、独自沉下去的整条路上。
它比任何一枚都大,都深,都痛。
沈岩站在它面前,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它。
痛。
比他经历过的任何一次都痛。痛得他几乎站不住,痛得他眼前一片模糊,痛得他忘了自己是谁,在哪,为什么要拔它。
但他没有放手。
他握着它,一点一点往外拉。
那些记忆——七岁之前的阳光,妈妈的怀抱,那个温暖的房间。七岁之后的孤独,恐惧,自我怀疑。十九年来的每一次受伤,每一次愈合,每一次又被撕开。
它们都连在这枚弹片上。
他拉着它,拉着那些记忆,一点一点,往外走。
沈念在他身边。不说话,只是跟着。
痛。
很痛。
但他没有停。
最后一刻,弹片出来了。
那段最核心的记忆——七岁那年失去妈妈的那个瞬间——跟着弹片一起,被剥离了。
沈岩站在那儿,眼前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生了什么。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为什么站在这里。
然后,那些正在愈合的伤口,那些慢慢长回来的记忆,那些被压住的东西,开始一点一点浮上来。
八岁那年那个缺一颗门牙的女孩。十二岁那年那个白色的墙角。十九岁这年那个沉睡四个月后醒来的早晨。妈妈门里的阳光。叔公的沉默。沈远的烟。苏暮的灯。
它们浮上来,一片一片,像阳光照进深水里。
沈岩站在那儿,看着它们浮上来,一点一点填满那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