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知道,那个少年不会再是一个人。
因为那两盏灯,都亮着。
深夜十一点,监测室里只剩下值班的技术员和魏工。
沈岩已经睡了——真正的睡眠,不是昏迷,不是意识沉眠,只是一个刚醒来的正常人需要的那种休息。他的脑电波稳定在正常的睡眠频段,没有任何异常。
沈念也在“睡”。那台“心电监护仪”上的指示灯,以极其缓慢的频率闪烁,像呼吸。
魏工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但没睡着。
他在想那些“弹片”。
沈岩苏醒之后,它们被压制住了,回落到了o。2%的休眠基线。但魏工知道,它们没有消失。它们还在那儿,嵌在沈岩记忆最痛苦的碎片里,等着。
等着下一次被激活的机会。
等着某一天,沈岩再次承受巨大的规则压力,意识防御再次出现缝隙。
那时候,它们会再次醒来。
那时候,沈念还能不能再次压制它们?
他不知道。
但今晚,这些都不重要。
今晚,沈岩醒了。
今晚,苏暮带着那盏灯,回到了他独自摸索了十二年的城市。
今晚,沈念有了名字。
今晚,那两枚石头,终于不再分开。
这就够了。
魏工睁开眼睛,看着那台“心电监护仪”上极其微弱的呼吸般的闪烁。
“沈念。”他在心里轻声说。
指示灯闪烁了一下。
它在。
同一时刻,三百公里外的守村槐下,一片寂静。
那棵老槐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出沙沙的声响,像一个老人在低声说着什么。
树下那个被挖开过的坑,已经被沈远重新填平。三块石头被放回原位,压在上面。没有人能看出来,这里曾经埋着什么东西。
但槐树知道。
它看着那三块石头,看着那些被翻动过的泥土,看着那条通往柳林镇的土路。
它看着这一切,已经八十一年了。
八十一年前,一个年轻女人第一次来到这里,站在槐树下,看着远处连绵的丘陵,沉默了很久。
八十年前,她最后一次来这里,埋下两样东西——一枚石头,一封信。
十九年前,一个七岁的孩子站在这里,站了一下午,不说话,也不哭。
四个月前,一个中年男人来到这里,走进那座老宅,带走了那枚石头。
两天前,一个年轻人来到这里,挖出了那封信。
今天,那个从脏东西里长出来的朋友,醒了。
槐树不知道这些。它只是一棵树。
但它知道,有什么东西,终于完成了。
夜风拂过,一片枯叶从树梢落下,飘进那个被填平的坑里,落在三块石头的缝隙中。
像一声极其轻微的叹息。
守村槐的第八十一年,就这样过去了。
喜欢秽影人间请大家收藏秽影人间本站更新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