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精确定位。扰动似乎从s-7区域内部自产生,但又带有某种被‘诱’的痕迹。规则特征上……与我们已知的任何医疗干预手段都不符。”分析师摇头,“和之前的‘闪回’波动一样,难以溯源。”
周博士心中警铃大作。这极有可能是那个隐藏的“测试者”,在尝试对沈岩意识深处的技术记忆进行更主动、更持续的“挖掘”或“诱探”!他们不再满足于偶然的“闪回”,开始尝试用更温和但更持久的方式,去“刺激”那片可能埋藏着珍贵技术信息的区域,试图引出更清晰、更完整的“记忆泄露”。
这种行为,无异于在意识结构的伤疤上,用细针反复挑拨,寻找可能残留的“知识脓液”。风险极高,可能引区域规则结构不稳定,甚至可能惊醒邻近的p掠食体。
“加强s-7区域的保护性监控,准备一旦该区域规则稳定性出现显着下降,或邻近掠食体出现苏醒迹象,立即注入高剂量规则稳定剂和神经镇静剂。”周博士下令,“同时,尝试……捕捉这些诱探信号本身。哪怕只能分析出一点点特征,也可能帮助我们理解对方的技术手段和目的。”
他感到一阵无力。明知对方在对自己珍贵的“病人”进行危险的实验,却连对方的面都见不到,更遑论阻止。只能被动防守,尽力减少伤害。
而在维度间隙,播种者对沈岩的“技术记忆诱探实验”(方案b)已经进入执行阶段。
“诱探协议启动。目标s意识区域s-7。注入信号模拟‘密钥’技术基础拓扑结构的简化规则信息片段,强度为安全阈值的15%,调制模式低频间歇脉冲,持续时间72小时。”
“监测重点1。s-7区域规则响应模式变化;2。邻近p掠食体集群(标记为p-4,类型潜在躁动型)活性监测;3。秩序锚定点(oap)负荷变化;4。是否诱更清晰的‘技术记忆’信息外泄。”
无形的、高度简化的“密钥”规则信息,如同持续滴落的水滴,开始“浸润”沈岩意识中那片可能封存着相关记忆的区域。
起初的十几个小时,反应与监测到的“规则痉挛”类似——s-7区域出现微弱、不规则的局部扰动。邻近的p-4掠食体集群的休眠深度指标,出现了轻微的、周期性的波动,但尚未达到苏醒阈值。秩序锚定点无异常。
然而,在诱探进行到第4o小时左右,变化出现了。
s-7区域的规则扰动突然**增强并延长**,其规则频谱中,开始出现一些**断断续续的、更加复杂的拓扑片段**!这些片段依旧破碎,无法构成完整信息,但其展现出的规则“优雅性”和“精密性”,远之前任何“回声”或“闪回”,清晰地指向一种高度达的、关于规则操纵与秩序建构的技术体系!
“检测到疑似‘技术记忆’信息泄露!信息密度提升约3oo%!仍在持续析出!”播种者观测系统记录道。
但与此同时,邻近的p-4掠食体集群的波动也同步加剧!其休眠深度指标下降了2%,规则活动边界出现了轻微的、不规则的“膨胀”迹象!一股混杂着**“警觉”、“烦躁”与“对泄露信息的极端饥渴”**的规则情绪,从该集群中弥漫开来!
秩序锚定点的淡金色光晕,也随之微微**明暗闪烁**了一下,似乎感应到了邻近区域的规则污染加剧,开始被动增强净化输出。
“警告诱探行为可能接近p-4集群的‘敏感阈值’。其表现出对泄露技术信息的强烈‘兴趣’与‘吞噬倾向’。”
“评估继续诱探可能导致p-4集群部分苏醒,并尝试抢夺或吞噬泄露的信息片段,引局部规则冲突,可能伤及s意识结构。”
“决策暂停主动诱探信号注入。维持监测,观察泄露过程是否可持续,以及p-4集群反应。”
诱探信号停止。但s-7区域的信息泄露并未立刻停止,反而像打开了闸门的水龙头,又持续涌出了几秒钟更清晰的碎片,才逐渐减弱,恢复到之前的微弱扰动水平。
p-4集群在失去持续刺激后,躁动逐渐平息,休眠深度缓慢回升,但始终未能完全恢复到诱探前的水平,仿佛被“惊醒”了一些,留下了残留的“警惕”。
秩序锚定点光晕的闪烁也平复下来。
这次诱探实验,成功地从沈岩意识深处“撬”出了更高质量的技术记忆碎片,但也差点引局部掠食体的暴走,并让秩序锚定点承受了短暂的压力。
“实验数据汇总成功获取‘密钥’技术相关规则拓扑碎片7组,信息完整性较前提升显着。确认s-7区域为重要技术记忆埋藏点。”
“风险确认p掠食体对同源技术信息具有高度敏感性与掠夺性,贸然挖掘可能引意识内部冲突。秩序锚定点具备应对低强度规则污染突增的能力,但负荷上限有待测试。”
“结论技术记忆挖掘可行,但需在严格监控掠食体状态及oap负荷下进行,采用更低强度、更短周期的脉冲式诱探,并准备随时中断。”
播种者冷静地记录着实验结果,将获取的珍贵技术碎片归档分析,同时更新了对沈岩意识内“生态平衡”脆弱性的认知。
他们就像在满是饥饿鳄鱼的沼泽里打捞沉船宝藏,必须极其小心,用最细的钩子和最轻的动作,在鳄鱼被惊动前,快捞起一点碎片,然后迅撤离。
而在医疗中心,周博士团队监测到了s-7区域这次相对明显的“信息泄露”过程,以及邻近p-4集群的短暂躁动和秩序锚定点的反应。
“他们……他们果然在挖!”席分析师脸色白,“他们在试图从沈岩脑子里‘提取’东西!而且差点引布置在那里的‘守卫’(掠食体)暴动!”
周博士看着屏幕上残留的、那些明显带有高技术特征的规则碎片频谱,心中冰冷。对方的目的越来越清晰了——他们不仅要观察、测试,还要**掠夺**。掠夺沈岩这个“原始技术持有者”脑中可能残存的、关于“密钥”乃至“织网”技术的核心知识。
沈岩不仅是一个实验体,更是一个亟待开采的“知识矿藏”。而他们这些医疗者,只能眼睁睁看着“盗矿者”在矿坑里进行危险作业,随时可能引塌方(意识崩溃),却无力阻止。
“记录下所有泄露信息的规则特征,尝试进行最低限度的逆向分析。”周博士的声音带着疲惫,“同时,研究秩序锚定点在压力下的反应模式。如果……如果未来我们不得不面对类似的意识内‘冲突’或‘污染’,也许锚定点是我们唯一可以依赖的‘净化装置’。”
他们从敌人的掠夺行为中,被迫学习着防御和利用的可能性。耻辱与无力感如同毒药,却也催生着最顽强的求生欲。
技术记忆的诱探,如同在腐烂的伤口上寻找未灭的火种。找到了微光,却也惊动了伤口深处蠢蠢欲动的蛆虫。
腐痕之下,暗影蠢动。掠夺与守护,在寂静的意识废墟中,进行着无声而凶险的拉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