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有可能。”杨老点头,“‘遗落之所’所在的城北老工业区,在七十年代末到八十年代初,正是‘地平线’公司活动频繁的区域之一。我们查到,他们曾以‘勘测废弃工厂地基稳定性’为名,在那个区域进行过至少三次小规模作业。时间点……大概在1979年到1981年之间。”
时间上与地下通道的古老刻痕年代大致吻合!
“能找到当年参与这些作业的人吗?”林婉追问。
杨老叹了口气“难。‘地平线’公司在1983年突然破产清算,非常彻底。大部分员工拿了遣散费后就四散了,很多去了外地甚至国外。当年的管理层和核心技术人员更是下落不明,像是人间蒸。我们根据残存的人事记录尝试寻找了几个,要么已经去世,要么迁居失联,要么对当年的事讳莫如深,声称只是普通地质工作,不记得细节。”
典型的灭口或隐匿手法。林婉心中了然。这条线索果然不会那么容易追查。
“不过,”杨老话锋一转,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有些年头的合影照片,指着后排一个模糊的、戴着眼镜的年轻面孔,“这个人,叫陈建国,是当年‘地平线’第三勘探队的助理技术员。根据记录,他参与了1979年城北区的那次作业。公司解散后,他改行做了中学物理老师,前几年才退休。我们的人昨天刚定位到他,目前住在邻市郊区养老。”
林婉眼睛一亮。还活着!而且退休教师,相对来说可能没那么强的戒备心,或者……对当年的异常经历,或许有倾诉的欲望?
“我们需要接触他。”林婉立刻说。
“我已经安排了。”杨老点头,“但考虑到可能的危险——当年的事情可能涉及隐秘,接触他可能会惊动某些藏在暗处的势力——这次接触需要非常谨慎。由你和灰狐去,以‘历史研究学者’的身份,进行非正式访谈。这是他的地址和基本情况。”杨老递过一个文件夹。
林婉接过,快浏览。陈建国,男,68岁,独居,子女在外地。性格描述内向,严谨,退休后喜欢摆弄无线电和旧电器。
“我们什么时候出?”林婉问。
“明天上午。中心会为你们准备好合适的身份文件和掩护背景。”杨老叮嘱,“记住,主要是了解情况,观察反应,不要逼迫,不要暴露真实目的。如果感觉到任何异常或危险,立即终止接触,安全第一。”
“明白。”
离开档案组办公室,林婉在走廊里遇到了正在适应新装备的铁砧。他穿着一套轻便的、内置了基础传感器和缓冲层的训练服,正在测试其活动性。
“队长,有线索了?”铁砧看到林婉手里的文件夹。
“嗯,找到一个当年的可能知情者,明天和灰狐去接触。”林婉简短地说,“你们训练得怎么样?”
“这新衣服还行,比老式防护服灵活多了,就是这传感器老是误报。”铁砧拍了拍肩膀,“技术部说还在调试。对了,白鸽和夜鹰在测试那个‘秩序护盾’的概念原型机,据说能产生一个持续零点几秒的弱秩序场,抵挡最低强度的规则扰动模拟,聊胜于无吧。”
研在艰难推进,但总算有了实物可以测试和改进了。
“保持训练,注意安全。”林婉说,“我们离下次行动可能不远了。”
铁砧神色一肃,点了点头。
第二天上午,林婉和灰狐驾驶一辆普通的民用轿车,前往邻市。两人都做了便装打扮,林婉戴着眼镜,灰狐背着双肩包,像是普通的访友或调研人员。
按照地址,他们找到了城郊一个宁静的老旧小区。陈建国的住处在一楼,带一个小院子,院子里堆着一些旧收音机零件和天线。
开门的是一个头花白、身材清瘦、戴着一副老花镜的老人,正是陈建国。他看上去就是一个普通的退休老人,眼神温和,带着一丝疑惑看着门外的陌生访客。
“陈老师您好,我们是市历史档案馆的调研员,”林婉微笑着递上伪造的证件和介绍信(由规则中心精心制作),“正在做一个关于本市七十年代末工业变迁的口述史项目。了解到您当年曾在‘地平线勘探公司’工作,参与过一些城北老工业区的勘测项目,想向您请教一些当时的情况,丰富我们的档案资料。”
陈建国接过证件看了看,又打量了一下林婉和灰狐,脸上疑惑稍减,侧身让开“哦,历史档案馆的啊……进来坐吧,家里有点乱。”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还算整洁,书架上摆满了物理教材和无线电杂志,桌上还摊开着一本电路图。
寒暄几句,林婉将话题引向了“地平线”公司和城北区的勘测。
陈建国的表情起初很平静,回忆着当年的一些普通工作场景测量地形、打钻取样、记录数据……但当他提到79年那次城北区的“特殊作业”时,语气开始变得有些迟疑,眼神也飘忽起来。
“……那次啊,就是常规的地基稳定性评估,没什么特别的。”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但我们查阅到一些零星的记录,提到那次作业好像遇到了一些……技术上的困难?比如仪器干扰什么的?”灰狐假装不经意地问,语气轻松。
陈建国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茶水微微晃出。“仪器干扰……那时候设备落后,有点干扰很正常。都是过去的事了,记不太清了。”
林婉注意到,陈建国的额角渗出了一点细微的汗珠,尽管室内温度并不高。他在紧张,或者说……恐惧?
“陈老师,您别紧张,我们就是随便聊聊。”林婉语气温和,“其实我们听说,当年有些勘探队员在那次作业后,身体好像有些不舒服?比如头晕、记性变差之类的?这在我们做口述史的时候也偶尔会遇到,老一辈工人在艰苦环境下工作,落下些毛病也正常。”
陈建国的呼吸明显急促了一些。他放下茶杯,手指无意识地摩擦着杯壁。“都过去那么久了……人老了,谁没点毛病。”他试图敷衍。
“我们找到了一张当年勘探队的合影,里面有您。”林婉从文件夹里拿出杨老提供的那张照片的复印件,指着后排的陈建国,“挺精神的。您还记得照片里其他几位同事吗?比如这位,这位……”
她故意指着照片中几个面容清晰的人。陈建国随着她的手指看去,当目光落到其中一个人脸上时,他的脸色骤然变得苍白,嘴唇哆嗦了一下。
那是当年第三勘探队的队长,一个名叫“赵工”的技术骨干。根据“地平线”残存记录,赵工在城北项目后不久就“因健康原因离职”,随后不知所踪。
“他……他后来病了,走了。”陈建国声音干涩,眼神躲闪。
“病了?什么病?后来联系过吗?”灰狐追问,语气依然保持着适当的关切。
“不知道!别再问了!”陈建国突然激动起来,猛地站起身,胸膛起伏,“你们到底是谁?什么历史档案馆?是不是……是不是他们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