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徒——或者说,“观星者”——的身影彻底消散在空气中,没有留下任何物质痕迹。唯有那枚巨大的暗金色晶体,缓缓停止旋转,然后如同被无形之手托举,轻盈地飘落到沈敬面前,缩小到拳头大小,静静躺在他的掌心。入手微温,沉甸甸的,仿佛托着一段被压缩的厚重时光。
与此同时,整个球形空间,乃至整个归墟主巢,开始出一种低沉的、共鸣般的嗡鸣。不是崩溃的巨响,而更像是一种缓慢的、均匀的……沉降。墙壁、地板、天花板,所有金属结构都在以肉眼可见的度失去光泽,变得灰暗、朴实,那些流动的光纹彻底熄灭。仿佛一瞬间,这座越时代的造物,被抽走了所有“灵性”和“活性”,变成了一堆庞大而精密的死物。
银面从通道走入,看着沈敬手中的核心,又看看使徒消失的地方,沉默良久,然后对着沈敬,深深一躬。
“沈尚书,‘归墟’主巢已进入惰性坍缩状态。所有主动攻击、防御、观测系统均已离线。内部时空场稳定,你们可以通过原路返回。我会留在这里,直到坍缩完成,确保没有意外。”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多了一丝空洞。
“你……不走吗?”汪直问。
银面摇摇头:“我是‘归墟’制造的辅助智能体,我的存在依赖于主巢网络。主巢惰化,我的逻辑进程也将逐步终止。这是我的……归宿。”
沈敬握紧了手中的“万识之核”,感受着它传递出的、冰冷又浩瀚的触感。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正在“死去”的奇异空间,对银面点了点头,转身,带着汪直和夜不收们,沿着来路返回。
归墟的威胁,以一种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方式,暂时解除了。
但沈敬知道,手中这颗晶体所承载的重量,以及未来可能引的波澜,或许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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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渤海遗秘·汉王的邀约
永乐三年,渤海,“龙王坳”战后。
海面恢复了诡异的平静,巨大的漩涡缓缓消散,只留下一些扭曲的金属残骸和油污般的光液体,证明着刚才那场乎想象的大战并非幻梦。那座被称为“禹墟”的沉没之城,早已重归深海,仿佛从未出现。
汉王的铁甲舰“镇海号”停泊在不远处,烟囱冒着淡淡的余烟,船体上新增的伤痕诉说着战斗的激烈。俞咨皋的几艘快船,小心翼翼地靠近。
舰桥放下舷梯,赵破虏站在甲板上等候。他的脸上带着激战后的疲惫,但眼神锐利依旧。“俞提督,汉王殿下有请。”
俞咨皋安顿好部下,只带副将一人,登上这艘充满谜团的铁甲巨舰。船内的景象让他眼界大开:虽然许多细节显得粗糙甚至有些“拼凑”感,但那蒸汽机的轰鸣、金属的舱壁、复杂的管道和仪表,无不昭示着远这个时代的技术水平。
在位于舰体中部的一间装饰古朴却处处透着金属冷硬的舱室内,俞咨皋终于见到了那位神秘的“汉王”。
朱高煦看起来四十许人,面容刚毅,线条如刀砍斧削,一双眼睛深邃锐利,透着久居上位者的威严和一丝挥之不去的阴鸷。他穿着玄色常服,手中正摩挲着那枚与俞咨皋玉佩相似的、刻着“煜”字的古玉。
“俞咨皋?”汉王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来自二百多年后,崇祯朝的水师提督?”
“正是。”俞咨皋不卑不亢地行礼,“见过汉王殿下。多谢殿下适才援手之恩。”
“援手?”朱高煦哼了一声,“本王不是为了救你们。是为了摧毁那个‘归墟’的贼窝,也是为了……找到‘禹墟’。”
他示意俞咨皋坐下,目光落在对方腰间悬挂的那枚“煦”字玉佩上:“这玉佩,你从何得来?”
俞咨皋如实相告,提及张岳和沈敬。
“张岳……沈敬……”朱高煦咀嚼着这两个名字,“看来,后世倒也有些人物。能想到借助时空裂隙反击‘归墟’,胆魄不小。”
“殿下似乎对‘归墟’和‘禹墟’知之甚深?”俞咨皋试探着问。
朱高煦沉默片刻,缓缓道:“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简单来说,‘禹墟’是我们脚下这片土地,更早、更古老的守护者留下的遗迹。传说在大禹治水甚至更早的时代,曾有‘天外来客’或‘上古先民’拥有搬山填海、驾驭水火的神通。他们留下的遗产和知识,被后世称为‘禹迹’或‘墟’。其中最大、最完整的一处,就是刚才你们看到的‘禹墟’,沉睡在渤海之眼。”
“而‘归墟’……”他眼中闪过厌恶与警惕,“是另一批‘外来者’。他们或许与‘禹墟’的先民有某种渊源,但理念截然不同。他们冷漠、贪婪,视时间为玩物,视文明为实验品。他们在不同的时代节点建立据点,汲取这个世界的‘元气’(或许是他们需要的某种能量或数据),并试图按照他们的意愿‘修剪’历史。这个被你们摧毁的,就是他们在永乐年间建立的‘观察站’。”
俞咨皋心中震撼:“殿下如何得知这些?又为何拥有……这样的船?”他指了指舱室外的钢铁舰体。
朱高煦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表情,似骄傲,似苦涩,又似疯狂:“因为本王……或者说,本王的家族,是‘禹墟’在这个时代选定的……‘守门人’之一。更准确地说,是‘禹墟’残留的自动防卫系统,在漫长岁月中,偶尔会与特定血脉(可能是基因标记)产生共鸣,给予一些零碎的、关于自身和敌人(归墟)的知识启示。本王的曾祖父,还是燕王时,便偶然接触过‘禹墟’的零星信息。父王(朱棣)也知道一些,但认为过于荒诞,且牵涉太大,不敢深究,只是密令暗中调查。”
他抚摸着手中的“煜”字玉佩:“这枚玉佩,就是信物之一,能略微感应‘禹墟’和‘归墟’的波动。而你那一枚……恐怕是后世某个同样接触到‘禹墟’碎片的匠人(张岳)所制,用意也是警示和寻找盟友。”
“至于这艘船……”朱高煦眼中闪过一丝狂热,“是本王根据那些零星启示,集合天下能工巧匠,耗费二十年心血,一点一点‘复原’出来的。很多原理我们并不真懂,只是依葫芦画瓢,甚至用土法替代。但它能开炮,能航行,能战斗!这就是我们对抗‘归墟’的武器!也是我们探索‘禹墟’奥秘、重现先祖荣光的凭仗!”
俞咨皋终于明白了。汉王朱高煦,并非历史上那个单纯的跋扈藩王。他是一个被卷入巨大时空秘密的偏执者,一个试图用凡人之力驾驭神魔遗产的狂徒。他的野心,恐怕远皇位之争。
“殿下如今意欲何为?”俞咨皋谨慎地问。“归墟”此处分部已毁,但主巢尚在,威胁未除。
朱高煦站起身,走到舷窗边,望着幽深的海面:“‘禹墟’今日被‘归墟’的剧烈能量扰动和本王血脉再次靠近而短暂唤醒,但很快又沉睡了。它似乎……受损严重,或者在等待着什么真正符合条件的‘钥匙’。本王要继续寻找唤醒和进入‘禹墟’的方法,获取其中真正的力量。”
他转身,目光灼灼地盯着俞咨皋:“而你,俞提督,你们来自未来。你们知道更多关于‘归墟’的情报,经历过与他们的战斗,甚至可能知道后世‘禹墟’是否还有别的线索。我们需要合作。”
“合作?”俞咨皋心中警铃微作。
“对。本王可以帮你们,彻底清除‘归墟’在这个时代可能的残留影响,甚至可以提供一些……越这个时代的技术思路给你们带回去。而你们,需要将所知的关于‘归墟’主巢、关于后世‘禹墟’可能显现的一切信息,告诉本王。同时……”他顿了顿,“如果可能,帮本王留意后世是否还有‘禹墟’的信物或传人。”
这是一个充满诱惑又极其危险的提议。与这位心思难测、手握“黑科技”的汉王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但俞咨皋也清楚,若想彻底解决“归墟”隐患,了解更多关于“禹墟”的秘密,汉王是目前唯一可能的信息源和助力。
“此事关系重大,非末将所能决定。”俞咨皋沉吟道,“末将需返回本时空,禀明沈大人与朝廷,方可定夺。而且,末将此次任务主要是摧毁此处分部,如今目标已达,需尽快返回。”
朱高煦似乎料到他会如此回答,也不强求:“可以。本王会在此海域继续探查一段时间。这块‘通讯玉符’你拿着。”他递给俞咨皋一块半个巴掌大小、刻着复杂纹路的黑色玉石,“如果你们决定合作,或者有关于‘禹墟’、‘归墟’的重要现,可以通过特定的能量波动激活它,本王便能感知大致方位。记住,此事关乎华夏命脉,远非一家一姓之江山可比。望你们……慎重抉择。”
俞咨皋接过玉符,入手冰凉沉重。“末将明白。殿下……保重。”
离开“镇海号”,回到自己的快船,俞咨皋心情无比复杂。永乐分部的威胁解除了,但一个更大的、更古老的谜团,却刚刚掀开一角。汉王朱高煦,这个在正统历史中失败湮灭的亲王,在这个被“归墟”和“禹墟”搅动的时间支流里,究竟会扮演什么样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