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只能另想办法了。”俞咨皋独眼微眯,“但我的直觉告诉我,张尚书留下这枚玉佩,不会只是为了一个北平的暗桩。它应该能在所有燕王旧部体系中,起到某种作用。”
他顿了顿,补充道:“记住,如果接触顺利,不要提‘归墟’,不要提未来。只说我们是在深海遭遇了‘诡异巨船’袭击,船体被‘无形之力’损坏。听听他们怎么反应。”
副将领命而去。
俞咨皋重新看向大海。阳光炽烈,海风扑面。这是二百年前的大明,国力蒸蒸日上,海疆万船竞。而他们这群来自末世时空的“鬼魂”,要在这里,找到并摧毁一个来自更遥远未来的毒瘤。
“希望沈大人那边……一切顺利。”
三、怒江迷雾·嘉靖的深山(嘉靖四十年)
卢象升在冰冷的潭水中睁开眼睛。
他口中含着芦管,这是沐天泽提供的土法水下呼吸器,用中空的芦苇制成,一端含在嘴里,另一端伸出水面。但此刻,伸出水面的那端被浑浊的潭水堵塞,他感到一阵窒息。
奋力上浮,破出水面,大口呼吸。潭水冰冷刺骨,四周是浓得化不开的白雾,能见度不足三丈。他所在的是一块凸出水面的礁石,沐天泽和几个精通水性的士兵已经等在那里。
“卢大人,药效起作用了。”沐天泽低声道,指向潭水。只见水面上漂浮着几条巨大的白色影子——那是被“迷龙散”迷晕的怪蛇,每一条都有水桶粗细,长度看不清,但露出的部分就过两丈。它们闭着眼,随着水波缓缓浮动,白色的鳞片在雾中泛着诡异的光泽。
“洞口找到了吗?”
“找到了,在水下五丈处,直径三丈,水流向外。”一个士兵报告,“但我们试了试,洞里有吸力,进去容易,出来难。而且……洞壁有东西。”
“什么东西?”
“像是……金属。很光滑,不是天然石头。”士兵从腰间解下一块碎片,递给卢象升。那是一块巴掌大的弧形金属片,边缘整齐,表面有精细的纹路,触手冰凉,材质非铜非铁。
卢象升心中一沉。天然山洞里不会有这种东西。这证实了林牧之的情报——入口确实在这里,而且已经被“归墟”改造过。
“炸药布置好了?”
“布置好了,十包,围着洞口呈环形,引线连到岸上。”沐天泽道,“但我们现一个问题——炸药的震动可能会惊醒这些怪蛇,或者……触洞里其他的防御机关。”
卢象升沉默。他们只有一次机会。炸开洞口,冲进去,在守卫反应过来之前,找到并摧毁时空稳定器。任何意外都可能导致全军覆没。
“大人,有动静!”负责警戒的士兵突然压低声音。
众人立刻噤声。浓雾中,传来隐隐约约的脚步声,还有金属碰撞的轻响。声音来自潭对岸的密林方向,正在向这边靠近。
“是守卫换班?”沐天泽握紧分水刺。
“不对……”卢象升侧耳倾听,“脚步声很杂乱,人数不少,而且……有车轮声。”
透过浓雾的缝隙,他们隐约看到对岸林中晃动的火光。不是一两个火把,而是数十个,形成一条蜿蜒的火龙。火光映照下,可以看到人影幢幢,还隐约有旗帜飘扬。
“是官兵?”一个士兵疑惑。
“也不是。”卢象升看得更清楚些,“那些人的服装……很杂,有短打的,有穿皮甲的,还有穿道袍的。旗子上好像绣的是……八卦图?”
沐天泽脸色一变:“难道是‘白莲教’?云南深山确实有他们的余孽活动。可他们来这里干什么?”
话音未落,对岸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穿过浓雾,回荡在潭水之上:
“无量天尊!潭中道友,既已至此,何不现身一见?吾等奉‘无生老母’法旨,特来迎接‘天外客’!”
白莲教!他们怎么会知道“天外客”?难道……他们也和“归墟”有勾结?
卢象升当机立断:“放弃原计划!炸药暂时不引爆,所有人潜入水下,藏到礁石后面!没有我的命令,不许露头!”
士兵们立刻悄无声息地滑入水中。卢象升和沐天泽也潜入水下,只留芦管伸出水面。冰冷的潭水让他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但他死死盯着对岸的火光。
火龙在潭边停住。火光中,一个穿着杏黄色道袍、头戴莲花冠的老者走出人群。他手持拂尘,面白无须,看起来仙风道骨,但眼神锐利如鹰。他身后,数十名教徒手持刀剑、弓箭,甚至还有几把火铳。
“道友何必躲藏?”老者朗声笑道,“尔等穿越时空而来,不就是为了寻找‘归墟仙府’么?巧了,吾教也与‘仙府’有缘,不如合作,共谋长生大道?”
卢象升心中巨震。白莲教不仅知道“归墟”,还知道他们是穿越者!这怎么可能?除非……“归墟”在这个时代,已经和某些本土势力建立了联系!
老者见潭中无人回应,也不恼,挥了挥拂尘:“既然道友谨慎,那老道就先献上诚意——我知道‘仙府’入口的机关解法,不需要炸药蛮干。我还知道,今日申时三刻,‘仙府’守卫会有一次内部轮换,那是防御最空虚的时刻。如果道友愿意合作,老道愿带路。”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诱惑:“而且,老道还知道……‘仙府’之中,藏有能让人‘逆转阴阳、长生不老’的仙丹。怎么样?心动否?”
水下,卢象升和沐天泽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疑。这是一个赤裸裸的诱惑,但也可能是一个更深的陷阱。
是继续执行原定的强攻计划,还是冒险与这群神秘的白莲教徒合作?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对岸,老道耐心等待着,火光在他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而在潭底深处,那个被金属加固的洞口内部,某种机械运转的嗡嗡声,正在逐渐增强。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被唤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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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时空,三处战场。
在崇祯五年深海之下,沈敬正坠入“归墟”主巢的陷阱。
在永乐三年渤海之滨,俞咨皋试图接触郑和的宝船队。
在嘉靖四十年怒江峡谷,卢象升面对神秘的白莲教和苏醒的危机。
而他们都不知道,在“归墟”主巢的最深处,那个被称为“使徒”的存在,正通过跨越时间的监控,同时观看着这三处画面。他的手指在虚空中轻点,仿佛在下一盘跨越二百年的棋。
棋局已开,棋子已落。
下一步,该将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