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天泽带着几个土人向导走过来:“卢大人,都探查清楚了。潭底确实有洞口,直径大约三丈,水流从洞里流出,是活水。我们撒了‘迷龙散’,半个时辰内,潭里的东西应该不会醒。”
“什么‘东西’?”卢象升问。
一个土人向导用生硬的汉话说:“大……大蛇。白色的,头有牛大,眼睛红。我们族人叫它‘潭神’,每年要献祭牛羊,不然就大水。”
“白蛇?”卢象升皱眉,“有多大?”
“见过的人说,身子比水桶粗,长……不知道,没见过全身。”土人向导脸上露出恐惧,“我爷爷的爷爷说过,那蛇是守洞的,不让活人进去。”
卢象升沉默。他不信鬼神,但在这蛮荒之地,有些东西确实出常理。
“炸药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沐天泽道,“五十斤火药,分成十包,用油纸裹好,连上引线。等我们的人下水后,在洞口引爆,应该能炸开通道。”
“守卫呢?”
“按林牧之给的情报,入口守卫每四个时辰换一次班,下一次换班是申时。我们未时下水,正好在他们最松懈的时候。”
卢象升看了看天色。烈日当空,峡谷里闷热难当,蝉鸣声刺耳。
“让弟兄们休息,吃饱喝足。未时正,行动开始。”
“是!”
五百名将士散开到树林里休息。有人检查武器,有人默默祈祷,有人拿出家人的信物看了又看。
卢象升走到一棵大树下,靠着树干坐下。他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这是出征前妻子塞给他的,上面刻着“平安”二字。
“夫人,”他轻声自语,“这次若回不去……你要好好活着,把孩子们养大。”
玉佩在掌心,温润如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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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时,长江口外二百里,深海。
沈敬的船队已经在这里漂了一个时辰。按照林牧之的指示,他们要在这个坐标等待,直到今夜子时三刻,星盘会在这里打开通往永乐三年的时空通道。
海面平静得诡异。没有风,没有浪,船帆无力地垂着,船只只能随波逐流。天空是铅灰色的,太阳被厚厚的云层遮蔽,光线昏暗如黄昏。
“大人,”汪直走过来,“所有船只都抛锚了。弟兄们吃了干粮,在休息。就是这天气……有点怪。”
沈敬抬头看天。他不是水手出身,但也知道这种平静不正常——暴风雨前的平静。
“告诉各船,做好防风准备。还有……让所有人检查武器,随时准备战斗。”
“您担心有埋伏?”
“不是担心,是肯定有。”沈敬望向深海方向,“‘归墟’知道我们要来,不会毫无准备。林牧之给的信息,也许是真的,但也许……是陷阱的一部分。”
汪直脸色一变:“那我们还……”
“箭在弦上,不得不。”沈敬摇头,“就算知道是陷阱,也得往里跳。因为这是唯一的机会。”
他走到船舷边,看着幽深的海水。海水是深蓝色的,几乎接近黑色,深不见底。在这片海水之下,也许就藏着那座倒悬的“归墟”主巢。
二百年前的同一片海,张岳笔记里提到的那个“深海堡垒”,是否已经在建造?
而他们要去的永乐三年,又是什么样的景象?
沈敬想起张岳玉佩背后的那个“煦”字。汉王朱高煦,那个在史书中被描绘成暴戾狂妄的藩王,真的会帮助二百年后的来人吗?
一切都是未知。
“大人!”了望哨突然大喊,“西南方向!有船!”
沈敬举起望远镜。在西南海天交际处,几个黑点正在迅扩大——是船帆!不止一艘,至少有五六艘,正全向这边驶来!
“是敌是友?”汪直拔刀。
“不知道。”沈敬放下望远镜,“但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的,多半不是朋友。传令,所有船只起锚,准备迎战!”
十二艘快船迅行动起来。水手们拉起船锚,调整帆向,炮手将船舷两侧的佛朗机炮推出炮窗。
黑点越来越近,已经能看清船型——是福船,典型的闽浙海商船只,但船帆上没有任何标志。
“打旗语,问他们身份!”沈敬下令。
旗语打出。对方没有回应,反而加快了度。
距离拉近到三里时,沈敬终于看清——那些福船的船舷上,架着的不是商船该有的小炮,而是……整整十二门红衣大炮!
“是郑芝龙的人!”汪直嘶声道,“他果然掺和进来了!”
第一艘福船开火了。炮弹落在沈敬船队左舷五十丈外,水柱冲天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