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低下来:“等……等到八月十五。到时候,就不是我们守,是他们该逃了。”
副将还想说什么,但看到俞咨皋那只独眼中闪烁的凶光,最终还是低头:“末将……遵命。”
俞咨皋重新看向海图。他的手按在“天津卫”三个字上,青筋暴起。
“张尚书,你在天有灵,保佑沈大人他们……马到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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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龙江船厂。
一号船坞里,那台蒸汽轮机终于安装完毕。沉重的铸铁外壳与船体的连接处,用特制的“鱼胶铁膏”密封——这是徐光启按泰西配方改良的,用鱼胶、铁粉、硫磺混合,固化后比钢铁还硬。
“压力测试,最后一遍!”王铁柱嘶声下令。
蒸汽阀打开,轮机开始缓缓转动。起初很慢,但很快就加到每分钟五百转、一千转……当指针指向一千八百转时,轮机出低沉而稳定的轰鸣,整个船坞都在微微震动。
“一千八百转,稳定!”读数员大喊。
“两千转!”
指针继续攀升。轮机外壳微微红,但密封处完好无损。蒸汽从排气管喷出,在江面上形成一道白色的汽柱。
“两千二百转……两千三百转……两千四百转!”读数员的声音因激动而变调,“达到设计转的百分之八十!”
徐光启站在指挥台上,双手死死抓住栏杆。他的心脏在狂跳——这台轮机,真的成了!
“维持两千四百转,持续运行一个时辰!”他下令,“如果期间没有异常,就证明……可以实战使用了!”
轮机在轰鸣,蒸汽在喷涌。
而江面上,那艘等待动力的新式战舰,仿佛一头沉睡的巨兽,即将睁开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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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时,应天,沈敬府邸。
沈敬正在做最后的准备。他换上了一身特制的“时空服”——这是林牧之给的图纸,工部赶制出来的。衣服用某种银灰色纤维编织,轻薄但坚韧,据说能一定程度抵抗时间流的冲击。腰间挂着尚方剑,怀里揣着张岳的玉佩,还有……一封写给崇祯的密信。
如果回不来,这封信会由曹化淳转交陛下。
信的内容很简单,只有三句话:
“臣此行,若成,则国运可续百年;若败,则万事皆休。然无论成败,请陛下切记——民心所向,即为天命。勿信虚妄之术,当重实学之才。大明根基,在百姓,不在神器。”
他封好信,交给侍立在旁的汪直。
“我走之后,这封信交给曹公公。另外,府中所有与‘归墟’相关的文书、图纸,全部封存。若我三日未归……就烧了,一点不留。”
“大人!”汪直跪倒,“让属下代您去吧!您是大明的栋梁,不能……”
“正因为是栋梁,才必须去。”沈敬扶起他,“汪直,你跟了我十二年,应该明白——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不是我,就是别人。而这件事,只能是我。”
他拍拍汪直的肩:“守好这个家,等我回来。若回不来……就帮我照顾老母。她年纪大了,经不起刺激,就说我出差去了,要很久才回来。”
汪直眼眶红了,重重点头:“属下……遵命。”
沈敬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生活了二十年的府邸,转身,大步走出。
门外,十二艘快船已经升帆待。
夕阳西下,将江面染成血色。
八月十四,就要来了。
而明天月圆之夜,三个时代的命运,将同时迎来转折。
或者新生,或者终结。
一切,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