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警告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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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时,急报送抵应天。
武英殿内,崇祯帝看着那份最后通牒的抄本,手在颤抖。不是恐惧,是愤怒——极致的愤怒。
“炮轰天津卫……鸡犬不留……”他重复着这几个字,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两百年来,从未有外敌敢如此羞辱大明!”
“陛下息怒。”沈敬躬身,“这是‘归墟’的激将法,想逼我们仓促决战,或者……内部生乱。”
“那沈卿觉得,该如何应对?”
“将计就计。”沈敬抬头,“它们要求三日答复,我们就拖三日。八月十五子时,是我们动突袭的时间。这三日,正好让各路人马完成最后准备。”
“可天津卫的百姓……”
“臣已命俞咨皋提督,秘密疏散沿海三十里内的所有居民。”沈敬道,“同时,在空置的民房里堆放柴草、火油,布置成‘疑兵阵’。敌舰若真敢炮击,只会炸到空房子。”
崇祯沉默良久:“沈卿,这一战……胜算几何?”
沈敬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陛下可记得嘉靖朝的‘王江泾之战’?”
嘉靖三十四年,倭寇万余围攻嘉兴,朝廷仅有两千兵卒。浙江巡抚胡宗宪用疑兵计,在夜晚遍插旗帜、点燃篝火,营造出数万大军来援的假象,倭寇惊惧退走。
“你的意思是……”
“敌在暗,我在明。但这一次,我们要让暗处的敌人,也变成明处的靶子。”沈敬眼中闪过锐光,“‘归墟’以为自己掌握未来,就能掌控一切。但他们忘了——历史是由人写的,而人心……永远比技术更难预测。”
崇祯看着这位臣子,忽然想起十年前,沈敬还只是户部一个小小的主事,因为力主清查盐税,被贬到松江做知府。那时谁也没想到,这个文官出身的人,会成为大明对抗“归墟”的中流砥柱。
“准奏。”崇祯提笔,写下一道密旨,“八月十五之前,所有事宜,由沈敬全权决断。六部九卿,各省督抚,皆需配合。违令者……斩。”
他将尚方剑解下,递给沈敬。
“沈卿,朕把大明的国运,交到你手上了。”
沈敬双手接过剑,重重叩:“臣……万死不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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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时,三支队伍开始秘密集结。
第一队,主巢突击队。俞咨皋在登州秘密港口,从三千水师中挑选出三百死士。入选的条件残酷而简单:家中无父母妻儿者优先,自愿签下“生死状”者优先。最终选出的三百人,平均年龄只有二十二岁,最年轻的刚满十六。
“知道要去哪里吗?”俞咨皋站在高台上,独眼扫过这些年轻的面孔。
“不知!”三百人齐声。
“知道要去做什么吗?”
“不知!”
“那你们为什么来?”
一个脸上有刀疤的汉子出列:“提督,俺爹死在松江海战,俺娘哭瞎了眼。俺不图知道去哪,不图知道干啥,只图能多杀几个狗娘养的,给爹报仇!”
“报仇!”三百人嘶吼。
俞咨皋点点头,没有说慷慨激昂的话,只是深深一躬:“我俞咨皋,替大明……谢过诸位。”
第二队,永乐分队。沈敬在府邸地下密室,会见汪直和五十名东厂最精锐的“夜不收”。这些人个个身怀绝技,有江湖高手,有军中悍卒,还有几个是锦衣卫借调来的火药专家。
“我们的目标,是二百年前的深海。”沈敬摊开林牧之给的海图,“那里有一座不属于那个时代的水下堡垒。我们的任务,是进去,炸掉它的核心,然后……尽可能活着回来。”
“大人,”一个独臂的老番子开口,“二百年前……我们还能回来吗?”
沈敬沉默片刻:“林牧之说,时空通道是双向的。但穿越本身有风险,可能会迷失在时间的乱流里。所以这次行动,自愿参加,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五十人,无一人退出。
汪直笑了:“大人,干我们这行的,早就把命卖给阎王爷了。能死得这么轰轰烈烈,值了。”
第三队,嘉靖分队。卢象升在云南曲靖的秘密营地,见到了沐天泽。这个沐王府的旁支子弟四十出头,精悍瘦削,眼神如鹰。
“卢大人,”沐天泽单膝跪地,“罪人沐天泽,愿率三百家兵,戴罪立功。但求一事——事成之后,请朝廷放过我沐家老幼妇孺,他们都是无辜的。”
“本官可以答应。”卢象升扶起他,“但你要记住——这一战,不是为了赎罪,是为了证明沐家除了沐天波,还有忠烈之士。”
“罪人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