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让我去抢郑芝龙?”
“不,是合作。”白面摇头,“郑芝龙不是傻子,他知道‘归墟’只是在利用他。一旦他没有利用价值,下场会比沐天波更惨。所以……他也在找退路。你的远征舰队,就是他的退路之一。”
“说清楚。”
“郑芝龙想当‘归墟’在大明的代理人,但他现自己永远只是棋子。所以他的真实计划是——利用你们的远征,削弱‘归墟’的力量,然后……取而代之。”白面冷笑,“他想成为新的‘使徒’,掌控那些未来技术,建立自己的海上帝国。”
沈敬迅思考。如果白面说的是真的,那么郑芝龙就是在玩火——既想利用朝廷,又想利用归墟,最后通吃。
“你告诉我这些,想要什么?”
“两件事。”白面竖起两根手指,“第一,远征时带上我。第二……如果成功摧毁‘归墟’,我要‘激进派’领的人头。”
“你和他有仇?”
“他杀了我的妻子。”白面的声音第一次露出刻骨的恨意,“十年前,我妻子是‘归墟’的工程师,她反对激进派的计划,然后……就‘意外’死在了实验室。”
沈敬沉默良久:“我怎么联系你?”
“不用联系。当你的舰队出航时,我自然会出现在船上。”白面向后退去,身影逐渐融入阴影,“最后提醒一句——小心曹化淳。东厂里……有‘影刃’的人。”
话音落下,人已消失。
沈敬快步走到角落,那里空无一人,只有墙壁上留下了一个淡淡的螺旋印记。
他拿起桌上的星盘仿制品。金属触感冰凉,上面的星光还在缓缓流动,如同有生命一般。
三个月……三艘“鲲鹏级”……天津卫……
时间,真的不多了。
他收起星盘,吹灭蜡烛。密室陷入黑暗,只有沙盘上那些微缩的海洋和陆地,在从通风孔透入的微光中,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一场跨越时空的战争,即将进入最惨烈的阶段。
而大明的命运,将在这场战争中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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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辰,泉州外海三十里,一艘三桅快船上。
郑芝龙站在船头,看着手中真正的星盘。这个星盘比白面给沈敬的仿品大一圈,星光更密集,其中几颗星的位置在不断微调,指向某个固定的方向。
“主公,”亲信郑彩低声禀报,“‘归墟’的使者到了,在底舱等候。”
“来了几个人?”
“三个。为的……戴着金色面具。”
郑芝龙瞳孔一缩。金色面具,那是“使徒”直属的“金面使者”,地位极高,极少亲自出面。
“带路。”
底舱密室,三个黑衣人静立。为者果然戴着金色面具,面具眉心处镶嵌着一颗红宝石,在烛光下如血般鲜艳。
“郑总兵。”金面的声音威严而冷漠,“‘使徒’大人对你很失望。”
郑芝龙躬身:“属下办事不力,请使者责罚。”
“沐天波死了,朝廷已经警觉。你承诺的‘东南牵制’,根本没有实现。”金面缓缓道,“‘使徒’大人问你——你手中的星盘,还想不想要了?你想要的‘总督’之位,还想不想要了?”
“属下愿戴罪立功!”郑芝龙单膝跪地,“三个月内,属下必让东南大乱,牵制朝廷至少十万兵力!”
“不够。”金面摇头,“‘使徒’大人要的,是朝廷的水师重建计划彻底流产。要的是沈敬……死。”
郑芝龙心中一凛:“沈敬身边护卫森严,而且他几乎不出应天……”
“那就让他出应天。”金面从袖中取出一卷绢帛,“这是‘归墟’最新的技术——可延迟三月作的慢性毒药。无色无味,混入饮食后,初期只会轻微乏力,三月后才会突然暴毙,任何太医都查不出原因。”
郑芝龙接过绢帛,上面详细写着毒药的配方和使用方法。
“沈敬每个月都会去一次松江,视察船厂进度。下次是八月初三。”金面继续道,“你安排的人,必须在那个时候下毒。只要沈敬一死,朝廷的远征计划自然瓦解。”
“那星盘……”
“事成之后,星盘就是你的。‘使徒’大人还会授予你‘大明总督’的权限,让你统辖东南六省。”金面顿了顿,“但如果失败……你知道后果。”
郑芝龙低头:“属下明白。”
金面三人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离开。
郑芝龙独自留在底舱,看着手中的毒药配方,又看看星盘。
许久,他露出一个复杂的笑容。
“沈敬啊沈敬……你别怪我。要怪,就怪这个世道吧。”
他走出底舱,看向北方应天的方向。
海风吹过,带来咸腥的气息。
那是血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