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敬跟着军官,来到废墟深处的一间密室。密室里坐着一个白苍苍的老人,穿着古朴的汉服,正在……下棋。
“你来了。”老人头也不抬,“坐吧。这局棋,我下了三百年,终于要结束了。”
沈敬坐下,看着棋盘。棋盘上黑白交错,局势复杂。
“你是……”
“‘归墟’的创始人之一,陈玄。”老人落下一子,“当然,那是三百年前的名字了。现在……我只是个等死的老人。”
沈敬心中一震。三百年前?那岂不是……
“不用惊讶。‘归墟’很早以前就掌握了延长寿命的技术,虽然不完美。”陈玄抬起头,那是一张布满皱纹、但眼神清澈的脸,“‘先知’是我的学生,也是……我最失败的产物。”
“你为什么不阻止他?”
“因为我也曾相信那条路。”陈玄苦笑,“三百年前,我们离开大明,是因为看到了那个文明的局限——重农抑商,压制技术,禁锢思想。我们想建立一个更好的文明。”
“但你们建立的……是另一种极端。”
“对。”陈玄点头,“我们以为,只要用理性规划一切,用技术解决所有问题,就能创造完美世界。但我们忘了……人性不是可以编程的机器,文明不是可以设计的工程。”
他指了指棋盘:“你看,这局棋。如果我用绝对的计算力,可以算出每一步最优解,可以保证必胜。但那还叫下棋吗?那只是……执行程序。”
“文明也一样。”沈敬接口,“如果一切都按‘最优解’安排,那就不再是文明,只是……精致的牢笼。”
陈玄欣慰地笑了:“你明白了。可惜,‘先知’到死都不明白。他太相信技术,太相信理性,以至于……忘了人之所以为人,文明之所以为文明的根本。”
他推倒棋盘:“这局棋,我认输。‘归墟’输了,但大明……赢了吗?”
沈敬沉默。
“你会带着这些技术回去,大明会迎来技术爆炸。但然后呢?”陈玄盯着他,“三百年后,大明会不会变成第二个‘归墟’?会不会有新的‘先知’出现,想要用技术‘优化’一切?”
“我不知道。”沈敬诚实地说,“但至少……我们知道了这条路是错的。知道了技术应该服务人,而不是统治人;知道了进步应该是自的,而不是强制的。”
“那就够了。”陈玄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废墟,“我的使命完成了。三百年了,该回去了。”
“你要回大明?”
“不。”陈玄摇头,“我的家在海上,在风里,在……所有自由的地方。”
他转身,递给沈敬一个盒子:“这是我三百年来的所有笔记,有技术,有思考,有教训。带回去,给那些……愿意思考的人。”
说完,他走出密室,走入阳光中。他的身影在阳光下渐渐变淡,最后……消失了。
沈敬打开盒子。里面是厚厚的手稿,第一页上写着一句话:
“技术可以点亮黑暗,但只有人性,才能指引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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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舰队返航。
站在“靖海号”的舰,沈敬看着越来越近的大明海岸线。他的手中,拿着三份名单——阵亡将士名单、归墟阵亡者名单、以及……所有在这场内战中死去的同胞名单。
总共……一万八千四百三十二人。
“大人,”徐光启走过来,“京城传来消息,陛下已经下旨,在长江口建立‘和平纪念碑’,刻上所有死者的名字,不分敌我。”
“不分敌我……”沈敬喃喃道。
“对。陛下说,这场战争没有赢家,只有幸存者。我们能做的,就是记住教训,然后……继续前行。”
沈敬点头。他看向远方,那里是松江船厂的方向。新的船坞已经开始建设,新的舰船正在设计。
这一次,不是为了战争。
而是为了……探索、交流、理解。
为了不再重蹈覆辙。
“传令全军,”沈敬说,“降半旗,鸣笛三声。为所有逝者……送行。”
汽笛长鸣,在海上回荡。
如同文明的悲歌,也如同……新生的号角。
锚点们的旅程,结束了。
但文明的路,还很长。
带着伤痛,带着教训,带着希望——
继续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