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沐天波摇头,“沈敬不会倒。至少现在不会。”
“为什么?”
“因为‘南方阴影’还在。”沐天波眼中闪过精光,“陛下虽然猜忌沈敬,但更怕‘南边’。只要‘鲲鹏号’的威胁还在,沈敬就有用。所以我们要做的,不是扳倒沈敬,而是……让他和‘南边’两败俱伤。”
幕僚不解:“王爷的意思是……”
“传信给‘夜枭’。”沐天波压低声音,“告诉他,我愿意提供云南所有的辉钼矿,甚至……可以提供进入四川的密道。但条件是——‘鲲鹏号’必须尽快完工,必须在沈敬的新船下水之前,动攻击。”
“这……这不是资敌吗?”
“这是自保。”沐天波冷笑,“沈敬已经盯上我了,一旦他腾出手来,沐王府百年基业就会毁于一旦。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借刀杀人。等沈敬和‘南边’拼得两败俱伤,我们再出来收拾残局。到时候,东南是谁的天下,还不好说呢。”
幕僚倒吸一口凉气,但不敢反驳:“是……属下这就去办。”
沐天波望向窗外,眼神幽深。
这天下,从来不是非黑即白。
忠与奸,敌与我,有时只在一念之间。
而他沐天波,要在这乱局中,为沐王府,杀出一条生路。
同时间,东海深处,“新归墟”。
巨大的船坞内,“鲲鹏号”的船体已经成型。它比“海龙号”大了一倍,全钢船身,流线造型,船头两门巨炮的口径达到了惊人的十二寸。
船坞旁的指挥塔上,一个全身裹在黑袍中的人影,正在听取报告。
“夜枭大人,沐王府那边传来消息,愿意全力配合。辉钼矿的供应,可以增加三倍。”
黑袍人——“夜枭”,南方阴影的新任统帅,缓缓转身。他的脸上戴着一张银色的面具,只露出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沐天波……倒是个聪明人。”他的声音经过处理,嘶哑而诡异,“告诉他,只要‘鲲鹏号’如期完工,未来的东南,有他一份。”
“是。还有……‘穿山甲’传回情报,靖海台正在加紧建造新船,但遇到了技术瓶颈。张岳那边,至少还需要半年。”
“半年……”夜枭望向西方,“那就给他三个月。传令——‘鲲鹏号’建造进度加快,所有资源优先供应。我要在七月初,看到它下水。”
“可是大人,这么赶的话,质量……”
“质量不重要。”夜枭打断,“重要的是时间。我们要在明军新船下水之前,先制人。这一战,不仅要赢,而且要赢得漂亮——要一举摧毁靖海台,摧毁大明海军的信心,摧毁他们……最后的希望。”
他的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十年蛰伏,十年积累,就是为了这一天。”
“大明……该换主人了。”
海风吹过,黑袍猎猎作响。
而在松江,在应天,在京城,在各处……
暗潮已经汇聚成流,即将冲破堤坝。
锚点们站在各自的十字路口,做出了选择。
沈敬选择了铁腕,哪怕背负骂名。
张岳选择了坚持,哪怕血流成河。
汪直选择了黑暗,哪怕永坠深渊。
皇帝选择了制衡,哪怕可能失衡。
而敌人,选择了孤注一掷。
当所有选择碰撞在一起,引的将不是火花。
而是……撕裂整个时代的巨爆。
五月来临,春江水暖。
但寒意,已经深入骨髓。
下一场风暴,正在地平线下酝酿。
这一次,没有人能置身事外。
因为这是……文明的生死之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