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一种,是写给天下人看的。要让他们相信,他们所信仰的神,是完美的,是无所不能的。这样,他们才能安心。”
他顿了顿,目光终于从柳含烟身上移开,牢牢地锁在了叶冰裳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
“而另一种……是写给‘某个人’看的。”
“我不想让她觉得,我骗了全天下,还想顺便,把她也一起骗了。”
那一个“顺便”,如同一记无声的重锤,击碎了柳含烟所有的骄傲。
周遭的一切仿佛都失去了声音和颜色。她感觉不到心跳,也感觉不到呼吸。她所珍视的“修史”,在她倾慕的男人眼中,不过是“欺骗天下人”的工具。而她这位自诩的“灵魂知己”,更只是“天下人”中,可以被“顺便”应付的一员。
她所有的才情,所有的爱慕,在这一刻,都变成了一个荒诞的笑话。
叶冰裳的脊背,在那一瞬间绷紧。
这句话,是对她的坦诚吗?还是在告诉她,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一场骗局,而她是唯一的、被允许知晓真相的观众?
一个骗子,在行骗天下后,对着抓捕他的名捕,炫耀自己的骗术吗?
这是一种残忍的挑衅,还是一种……扭曲的、独属于他们二人之间的信任?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那颗早已习惯了黑白分明的心,被这突如其来的灰色,搅乱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情绪。她没有去看那个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柳含烟。
她迈步上前,将自己带来的那叠卷宗,重重地放在了书案上,正好压住了那卷被朱笔改得面目全非的《靖禳录》。
两个女人的“作品”,以这种方式,完成了交锋。
“王爷。”叶冰裳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冷,“这是监察司,关于‘寂灭神殿’事件的最终调查报告。卷宗已封存,此为孤本。”
她抬起眼,直视着蓝慕云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只给你看。”
说完,她不再多言,转身,决然离去。
书房内,只剩下蓝慕云,和那个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呆立在原地的柳含烟。
蓝慕云没有再看她一眼。
他伸手,将叶冰裳留下的那份报告,拿了起来。
那份报告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冰冷的、客观的、一条条经过反复核查的证据与推论。
这是史官笔下的“神话”。
这是名捕眼中的“真相”。
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