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做完这一切的蓝慕云,已经没有时间去应对射向自己的那一道攻击!
他只能在最后关头,凭借着野兽般的战斗本能,强行扭转身体,避开了心脏要害。
“噗——!”
利刃穿透血肉的声音,在这死寂的祭坛中,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那根漆黑的诅咒长矛,精准无误地刺穿了他的左侧肩胛。他高大的身躯猛地一震,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
但他没有倒下。
因为那根长矛并非实体,在刺入他身体的瞬间,便化作无数肉眼可见的、如同跗骨之蛆般的黑色符文,顺着他的经脉,疯狂地向他全身蔓延!
一股仿佛要将灵魂都冻结、腐蚀的剧痛,从伤口处轰然爆!
蓝慕云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他单膝跪地,用手死死撑住地面,全身的肌肉都在因为无法忍受的痛苦而剧烈地抽搐。
叶冰裳呆呆地看着这一切。
她看到了那只木偶为她化为灰烬,也看到了蓝慕云跪倒在地、被黑气缠身的痛苦模样。
她不傻。她瞬间就明白了,刚才那个瞬间,他到底做了一个怎样的选择。
……用自己唯一的生机,换了她一命。
然后,用自己的肉体,去硬接了本该由他那“生机”去抵挡的死亡!
为什么?
这个问题,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她的心上。
“轰隆……”
随着大祭司的彻底消散,他身下的王座开始缓缓龟裂,出沉重的机括声,然后向着两边沉降,在祭坛的尽头,露出一个黑不见底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幽暗密道。
叶冰裳终于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她拖着虚弱的身体,踉踉跄跄地跑到蓝慕云身边,看着他那不断被黑色符文侵蚀、甚至开始散出死气的肩膀,声音因为无法抑制的颤抖而变得支离破碎:
“你……你为什么……”
蓝慕云抬起头,他的嘴唇已经没有一丝血色,但那双眼睛,却依旧亮得惊人,里面没有半分情感,只有一种让叶冰裳如坠冰窟的、绝对的冷静与理智。
他看着她,仿佛在看一件物品,一件刚刚花费了巨大代价才保住的、昂贵的藏品。
他扯动了一下嘴角,那甚至算不上一个笑容,只是一个单纯的面部肌肉动作。
“一件独一无二的工具,在还没挥出全部价值前就坏掉……”
他因为剧痛而倒吸一口气,声音沙哑而低沉,却字字清晰。
“……太浪费了。”
“工具”……
这两个字,像两根冰冷的钢针,狠狠扎进了叶冰裳的心里。
他救她,不是因为任何情感,只是因为她这件“工具”的价值,过了他那张可以保命的底牌。
这是一个何等残酷、何等冷血、却又何等符合他“蓝慕云”这个魔王身份的理由!
这一刻,叶冰裳心中刚刚升起的那一丝丝混乱与悸动,被这冰冷的答案,彻底击得粉碎。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复杂、更加矛盾、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情绪。
她应该愤怒,应该感到屈辱。
可是,她看着他因为剧痛而不断颤抖的身体,看着他为了保住她这件“工具”而付出的惨重代价,却无论如何也愤怒不起来。
她伸出手,想要扶他,手指却在半空中僵住。
蓝慕云却没有给她犹豫的机会,他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借着她的力量,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将大半的重量都压在了她的身上。
“走。”
他看着那幽暗的密道,只吐出了一个字。
他的命令,不带丝毫感情,仿佛她搀扶他,也是一件理所当然的、工具应尽的义务。
远处的石柱旁,重伤的冷月也用剑支撑着身体站起。她看着眼前这幅画面,看着那个为了另一个女人,而付出了她从未想象过的代价的主人,那双冰冷的眸子里,第一次,燃起了一丝名为“嫉妒”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