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展开军报,一目十行。
军报上的字迹,潦草、扭曲、混乱,仿佛执笔者在书写时,握笔的手正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禀报摄政王,西北边陲重镇‘沙州’,于七日前,突诡异之灾……”
“……城中军民,并非染病。而是……而是他们的身体,会从手足末端开始,一寸寸地失去知觉,皮肤上浮现出如同枯死老树年轮般的黑色纹路……他们神智清醒,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变成一块黑色的‘木头’,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血肉、骨骼、脏器,是如何在僵硬中,被活活‘憋死’……”
“……死后,其尸身坚逾金石,刀砍斧劈,只留白痕;烈火焚烧,竟不能损其分毫!他们就那样站着、坐着、躺着,变成了无数人形的、黑色的、散着不祥气息的雕像……”
“……此灾蔓延方式极为诡异!非经口鼻,非经接触!昨日,城外百里之外的牧场,已有大量牛羊出现症状……甚至连沙漠中的沙蝎、蜥蜴,都未能幸免!整片大地,仿佛正在被这种黑色‘石化’所吞噬……”
“……沙州已成死域!末将……末将不知此乃何物!此非瘟疫!此乃天谴!是黑色的瘟疫!恳请王爷派神兵……救我西北百万军民!!”
当最后一个字映入眼帘时,蓝慕云脸上那份掌控一切的、如同神明般的满足感,如同被重锤砸中的镜面,轰然碎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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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前所未有的、宛如严冬般彻骨的凝重。
他手中那份薄薄的军报,此刻却重如泰山。
那不是一份普通的军情报告。
那是一份迟来的、来自另一个层面的……判决书。
贤王死前的诅咒。
皇陵中逸散的黑气。
那个被他为了开启“锁龙之法”,而亲手从龙脉之下释放出来的“东西”……
它,终于开始对这个世界,收取利息了。
与这个足以吞噬整个世界的、真正的“罪恶”相比,他之前在朝堂上玩弄的那些权谋,扳倒的那些政敌,赢得的那些欢呼……
是何其的渺小,何其的……可笑。
“王爷?”
苏媚儿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神情的变化,试探着问了一句。
蓝慕云没有回答。
他猛地站起身,将那份军报,死死地攥在了手心。
他对着门外,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冰冷到极点的语调,下达了一连串的命令:
“传令冷月,即刻入宫。从现在起,京城四门,许进不许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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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令秦湘,清点所有库存的粮草、药材、军械,一个时辰后,我要看到精确到‘个位数’的数目。”
他的命令清晰、果决,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压力。
“另外……”
他顿了顿,目光穿过窗棂,投向了京城某个特定的方向——监察司。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难明的光。有忌惮,有挣扎,但更多的,是一种不得不去做的决断。
因为他知道,这种出常理的、如同“天谴”般的灾难,用军队去镇压,用太医去研究,都毫无意义。
它更像一桩……案件。
一桩以天地为现场,以万物为死者的、巨大无比的悬案。
而普天之下,有能力解开这种“悬案”的,只有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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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备马。”他最后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情绪,“我要亲自去一趟……监察司。”